陈福爬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带路。
他走得很慢,三步一回头,生怕走快了被误会要跑,走慢了又觉得磨叽。洛筱跟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杨小乐搀着张晓睿落在最后。
至于大副和几个水手被关在消防舱里自生自灭吧。
陈福带着他们先上了二层,推开大副舱室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酸味扑面而来。
铁架子床上铺着黑乎乎的床单,床头柜上堆着烟头和空酒瓶,地板一角扔着双胶鞋,鞋底磨得溜光。
陈福熟练地掀开床头柜后面一块铁皮挡板,露出里头焊死在舱壁上的小型保险柜,四四方方的,灰绿色的漆皮,转盘把手锃光瓦亮,显然经常被拧来拧去。
刘东拿出从大副身上翻出的钥匙插了进去,然后拿过一个杯子倒扣在保险柜上伸手去拧转盘,咔嗒咔嗒的机械声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转了好一会,他把把手往下一压,保险柜门"咔"地弹开一条缝。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一捆一捆的美金用橡皮筋扎着,整齐地码在底层,少说有三四万;上面摞着几沓英镑,零散地夹着日元和港币,花花绿绿铺了大半柜。
保险柜上层的隔板上放着一个铁皮月饼盒,揭开盖子,里头哗啦啦一片——金项链缠着金戒指,银镯子压着翡翠坠子,还有几颗品相不错的珍珠,连金链子带吊坠搅在一起,跟鱼市上论斤卖的小杂鱼似的。
刘东随手拎起一条金链子掂了掂,成色不差,至少十几克。
"这都哪来的?"他问。
"抢……抢的……"
陈福咽了口唾沫,"跑船嘛,经常碰到那种小渔船,捞了海货上来卖,身上戴的……还有……还有那些偷渡的,身上多少带点值钱的东西……大副规矩严,不让私藏,一人只分一点,剩下的全都归公,放在他这儿……"
刘东没再问,把月饼盒盖上,又扫了一圈保险柜里的钞票,找了个兜子稀里哗啦的都装了进去。
陈福瞧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票子,心疼得跟剜肉似的,可脸上半点都不敢带出来。
"你的呢?"
"我的在下面,三楼住舱……"
陈福又带着他们往下走,水手住舱在三层,条件比大副差远了。铁皮隔间一人一张窄床,床头挂满衣服和塑料袋子,空气里一股子汗臭和机油味。
几个水手的铺位底下各有乾坤——有人用胶带把一卷钞票粘在床板下面,有人把金戒指塞在洗面奶瓶子里,还有人在枕头里缝了暗兜,一剪子挑开,钱哗哗往外掉,日元马币港币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陈福自己的住舱在走廊尽头,比水手那几间干净些,但也有限。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桶,盖子掀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摞美金和几根小金条,还有一块品相不错的玉佩,用红绳子拴着。
刘东把东西归拢到一块儿,粗略估了估,光是大副保险柜里的现金就差不多值五万美金往上,加上首饰和底下搜出来的零碎,横竖是笔不小的数目。
"这么多钱你们就不往银行存?"刘东随口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