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新靠在门框上,摸出烟盒递给了李怀安一支。洛筱搀着张晓睿从屋里慢慢走出来,张晓睿的脸色白得像纸,可站得依然笔直。
走廊尽头,肖爱国的背影进了办公室。他走得很慢,一只手始终按在胸前那口袋的位置,按着那张名单,仿佛按着的是几颗还在跳动的心。
……
还是在那间屋子里。
"处长。"
刘东和洛筱看见李怀安推门进来,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衬衫,脸上抹了点油渍,下巴上贴着一圈胡茬,乍一看像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这都是洛筱的手笔,连眼角的皱纹都是用胶水拉出来的,惟妙惟肖。
李怀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他脸上那圈假胡茬上停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也不知是赞许还是无奈。
"辛苦了。"他点点头,在桌旁坐下。
"都是为了工作。"
刘东也重新坐下,安全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管发出一层昏黄的光,把三张脸照得轮廓分明。
李怀安指尖夹着烟,盯着桌上那份登记着知悉人员的名单,脸色沉得像铁。
“这次岛国任务,严格执行最小知悉原则。完整计划,就只有四个人知道,其余人,只接触自己那一小块工作,看不到全貌。
可现在,行动刚一落地,就遭遇了预先布置好的伏击,而且刘东在飞机上还遇到了挑衅,这说明,情报已经漏出去了。
泄密源头不会是普通干事,基层人根本碰不到这份绝密行动。内奸,就藏在有限的这几个人里面。要么是分管的副处长,要么是机要译电,要么是业务主管。
有的人未必拿到完整卷宗,但只要拼凑出碎片,就足够给对手报信。”
洛筱皱紧眉头:“那会不会是境外的船夫那边出问题?”
“船夫是这次行动的主要情报支持,也是在他的提议下要开始这次行动。他并不知道咱们这边派出队伍的情况,源头还在国内。”
"扑朔迷离啊",刘东也一脸愁容。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李怀安点着了烟,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今天上午的会开完,肖爱国那边已经把名单接过去了,马上就会安排人去烈士家里慰问。用不了两天,整个局里都会知道六处折了几个人。"
"用不用提前跟刘南透露一下?"洛筱问道。
"不行,内奸很狡猾,任何的疏忽都可能引起他的怀疑,刘南如果事先知道内情就完全演不出来那股悲伤的样子"。刘东一下否决了这个提议。
"高兵副局长也信了,在会议室拍了桌子,骂岛国人骂得嗓子都哑了,过后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会骂得我狗血喷头,竟连他都不相信了。"李怀安苦笑道。
刘东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他知道赵大成和孙士元的家人很快就会收到消息,那份痛楚是真实的——虽然他活着,但那两个人再也回不来了,他们的牺牲是真的。
"但话说回来,"李怀安的声音沉了沉,"内奸要是按兵不动,咱们这一出可就白唱了。戏台子搭得再大,没人上台,也是干瞪眼。"
刘东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拧着一团愁云:"我这办法说到底也就是个权宜之计。我这个人您知道,跑腿卖命的活我在行,出谋划策、布饵下套这种事,真不是我擅长的。"他也苦笑了一声,"眼下实在没别的路可走,只能这么赌一把。"
洛筱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面色冷静:"赌也得有赌的章法。处长,这件事您跟局长汇报了?"
"汇报了,这件事不能连一把手都瞒着,要是连局长都不相信,咱们情报局还是黄摊子得了。"
"局长怎么说?"
李怀安掐了烟头,"局长点头了,这事儿从现在起,知道的人就咱们三个,外加局长本人。连高兵副局长都不知道内情,我只跟他讲了要派人去岛国找烈士遗体和报复山口组的行动方案——这些都是面上的戏,是演给所有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