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整,机要科科长赵恒拿着批条出了军情局大院。
批条上写得清清楚楚:赴总参参加机要通讯工作协调会。哨兵验过批条,又抬眼看了看赵恒,这才放行。赵恒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对司机小周说了句:“去总参。”
车子驶出大院,拐上主路,赵恒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敲着,眉头紧皱,好像在思考什么。
会议在总参三号楼二层会议室,议题是全军机要通讯加密标准的修订,冗长而枯燥。
赵恒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偶尔记两笔,更多的时候是端着茶杯听别人发言。
到了会场后他神色如常,甚至中间还跟邻座的一位老熟人低声聊了几句孩子考学的事,笑声压得很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会议原定下午四点结束,可两点刚过,主持会的总参通讯部副部长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宣布休会,说临时有紧急公务,剩下的议题明日再议。
赵恒合上笔记本,不紧不慢地把钢笔帽拧紧,站起身跟几个熟人寒喧了几句,然后走出会议室,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两口,又掐灭扔在楼道口的垃圾桶里。
他下楼找到司机,拍了拍车窗:“小周,你先回去吧,我这边会议结束了,待会儿还得去趟通讯部档案室查点资料,说不准几点完事,你不用等我了。”
小周有些犹豫:“赵科长,那您怎么回去?”
“坐公交,又不是没坐过。”赵恒摆摆手,语气很是轻松,“回去吧,我晚点自己回。”
小周这才发动车子走了。
赵恒站在总参大门口,看着车子拐上主路消失在车流里,脸上的那点轻松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他左右看了一眼,没有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一条胡同。胡同很窄,两侧是居民楼,墙根底下停着几辆自行车,一个老太太坐在马扎上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赵恒好像心事重重,但走得很快,穿出胡同口就是一条东西向的大街,街面上人来人往,卖冰棍的推着车,小贩吆喝着,一片嘈杂。
他在街角的一家报刊亭前停下,买了份《参考消息》,翻了两页,然后把报纸夹在腋下转身进了旁边的电话亭。
那电话亭的铁皮外壳掉了漆,玻璃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广告,位置选得极好——背靠一堵砖墙,正对着马路,三面都能观察。
赵恒侧身闪进去,拿起听筒,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投进去,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松弛了一些,但又立刻绷紧。和那头的人说着什么,偶尔停顿,像是在听对方说话,偶尔又急切地插几句,期间又往里扔了几回硬币。
十几分钟。
他从电话亭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凝重了一些。腋下的报纸也不要了,头也不回地往公交站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从电话亭走后不到两分钟,马路那边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手里拎着个网兜,兜里装着两棵白菜,低着头,慢悠悠地进了电话亭。
不到半分钟,那人就出来了。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赵桓扔下的报纸。
公交车上,赵恒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玻璃,看着街景缓缓后退。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那是电话那头的人最后说的——
“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他闭上眼睛,表情十分痛苦。
安全屋内,刘东和洛筱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怀安正把那半截没点的烟搁在桌沿上。
“机要科长赵恒今天外出开会,形迹十分可疑。”
洛筱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会议提前散场,他让司机先回,自己走了将近四十分钟,中间换了两次方向,最后在一个电话亭里打了十几分钟电话。”
"往什么地方去的电话?"
李怀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个不清楚,我们进去后查看了电话,利用重拨键发现早被他删除了,这个号码只有通过邮政部门才能查到,我们俩没有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