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志刚转身要走,洛筱忽然开口:“陈主任,等一下。”
陈广志脚步一停,回过头来。刘东也侧过脸看她,目光里带着询问。
“陈主任,你同学家住哪儿?”
“总局家属院,离这儿不算远,骑车大概——”
“我们和你一起去。”洛筱打断他,语气干脆,没有商量的余地,“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也说不清楚。这么晚了打扰人家确实不合适,但事情急,等不到明天。”
陈广志张了张嘴,脸上那点为难明明白白地挂着。他看了看洛筱的脸色,又看了看刘东,后者没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想了想终于点了头:“行,我带路。”
三人下了楼,钻进车里。刘东发动引擎,车灯切开夜色,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陈广志坐在副驾驶,手指头攥着那串钥匙,偶尔指一下方向:“前面路口左拐……再直走……过了那个岗亭往右。”
洛筱坐在后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陈广志的肩膀盯着前方的路。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偶尔闪过的路灯把三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二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邮政总局家属院一栋老式筒子楼前。楼道灯是声控的,陈广志跺了两下脚,灯亮了,昏黄的光顺着水泥台阶一层一层往上爬。三楼,东边那户。陈广志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
"谁呀?"
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头发有些半白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戴着副老花镜,看见陈广志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广志?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陈广志身后的两个人。刘东和洛筱一个神色沉稳,一个目光锐利,张为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这两位是?。”
"为民,这是部队上的同志,找你打听点事",陈广志连忙说道。
"噢……那进来说吧",张为民招呼几个人进屋。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张为民的老伴儿已经睡了,里屋门关着。他把三人让进卧室兼书房的那间小屋,拉了把椅子坐下,又给每人倒了杯水,这才压着嗓子问:“出什么事了?”
陈广志看了刘东一眼,刘东微微点头。陈广志便把情况简短地说了——查一个电话,号码是你们总局行政办公室的,5286555。
张为民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他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又重新戴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人事干部特有的笃定:“5286555,这是行政办科长室的电话。"
"科长室的电话,那平时都有谁用这部电话?"刘东追问道。
"科长室的电话当然只有科长于亚男在用,其他的人很少碰"。
“介绍一下这个人。”刘东说。
张为民不愧是管人事的,简直就是活档案一般,他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椅背上:“于亚男,三十七岁,京都邮电大学毕业,业务能力很强,在总局干了十几年了。丈夫五年前出车祸死了,有个孩子,今年十二岁,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家承德上学。她一个人住,就在这个总局家属院12号楼一单元二楼东边那家。”
他说完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为人低调,工作上没什么纰漏,组织上对她的评价一直不错。”
洛筱把水杯搁在桌上,“张主任,她今天上班了吗?”
“当然上了。”张为民点头,“行政办公室是正常的白班,她今天没请假,一直在单位。”
洛筱和刘东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洛筱从刘东的瞳孔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一个独居的女科长,业务能力强而且丈夫死了五年,一部只有她能用的电话,一个来自军情局机要科长的十三分钟通话。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已经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轮廓,只是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刘东站起身,语气平静地说道:“张处长,麻烦你带我们去她家。”
张为民愣了一下:“现在?”
“对,就是现在。”
张为民面露难色,眉头拧成一团:“同志,这么晚了,她一个独居女同志,怕是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情况特殊,十万火急。”洛筱的声音冷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