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4章 姓沈的女人

她反复问自己,这算什么?论名分,两人非亲非故,不是恋人,没有婚约,甚至算不上熟人,而且他还是个有媳妇的人。

可她守了近三十年的清白,硬生生毁在了这个人手里。若说失身,终究差了最后一步,算不上彻底破身。若说清白,她引以为傲的一辈子干净,早就被他破得七零八落,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自己还怎么见人。

这就最磨人。

说不清、道不明,算不上惊天动地的过错,却足够堵得她心口发闷,日夜辗转。她连委屈都无处说去,连难过都没立场。

可自己偏偏又帮了他,而且还是帮他偷渡回国,看到连孙秉义副主任都肯帮他,就知道这人的身份不简单,绝对不是她口中的色胚子,登徒子。

不知道他有没有安全回国。

凭沈家的能力想知道刘东家的电话易如反掌,沈佳柔两次去电,均是没有任何消息,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担心,这人有没有安全回国。

沈佳柔第三次拨通孙秉义办公室电话的时候,手指尖已经沁出了薄汗。她自小受的教育就是矜持,最不齿的就是刨根问底,可这一回她顾不得了。

电话那头孙秉义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线路断了,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佳柔啊,我只能跟你说,人应该是上了船。至于上没上岸,到了哪儿,我一概不知。这事我是托了别人的关系,搭的是远洋货轮的路子,人家肯点头帮忙,那是看在我这张老脸上——可你也知道,这种船,出了公海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帮到这儿,已经是把半辈子的人情都搭上了。再往下,我不能问,你也别打听。”

沈佳柔放下话筒,在屋子里站了很久,转身去翻报纸。那几天,她把能找的旧报纸都翻了出来。

八九十年代,东南沿海的走私和偷渡从来不是新鲜事,报纸上经常有新闻说集装箱里闷死了多少人,又或是被船员打劫后扔进了海里。

那时候的货轮偷渡,讲究的是“三不靠”——不靠港、不靠岸、不靠人。

船从某个小码头出发,人塞在集装箱夹层里,或者藏在货舱底下的暗格,一闷就是十天半个月。

淡水有限,干粮是发霉的压缩饼干,空气里混着柴油味和铁锈味,人挨着人,连翻身都难。有的船主为了多塞几个人,连通风口都堵上,等到了地方打开舱门,抬出来的已经不喘气了。

更危险的是海上查得紧,那几年缉私艇和边防巡逻艇在近海昼夜巡弋,货轮但凡被盯上,轻则扣船罚款,重则连人带货一起扣下。

船主为了脱身,有时候会临时改变航线,把人扔在荒岛上,让他们自己想办法。那些被扔在陌生海岛上的人,有的获救了,有的就此没了音信。

沈佳柔看到一份报纸上写着:某年某月,一艘巴拿马籍货轮在粤东海域被截获,舱底发现偷渡人员十一名,其中三人因缺氧窒息死亡,尸体被抛入海中。

她想起孙秉义那句“人应该是上了船”,想起他含糊其辞的语气,想起他最后那句“不敢问”。

一个副主任,托了别人的关系,搭上远洋货轮的线,把人塞进去——这中间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岔子,刘东要么被扣在海上,要么被扔在哪个连地图上都找不着的小岛上,要么……

她不敢往下想,这会儿,她竟希望他能平安归来。哪怕他真是个色胚子、登徒子,哪怕他家里有媳妇,哪怕他这辈子跟她再没有半点瓜葛——她也希望他平安。

她沈佳柔活了快三十年,从没为谁提心吊胆过,这是头一回。提心吊胆的滋味不好受,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挠,不疼,但痒得让人坐立不安。

第二天,刘东起来时刘南还在甜甜的睡着,嘴角一丝笑意毫不掩饰的露出来,昨晚一场大战让她筋疲力尽,却也有酣畅淋漓的感觉,对自家男人的满腔恨意尽化乌有。

刘东有些发愣——刘南露出被子的那截小臂白得晃眼,白里透粉。她翻了个身,被面从肩头滑下去,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斜斜地搭在她背上,那一片皮肤竟像是被谁细细地磨过一遍,细瓷似的,连毛孔都瞧不见,只余一层薄薄的光晕浮在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