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搬来后,王玉兰也成了这里的常客。毕竟,在新小区里,关起门来谁也不认识谁,远不如这充满烟火气和人声的老地方让她觉得自在亲切。
虽然不像张彩兰那样是“核心成员”,但她也会时常过来,听听熟悉的乡音,看看熟悉的旧面孔,在江风中寻找那份属于过去厂区大院的归属感。
这天上午,忙完了家务,王玉兰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溜达着来到了公园。一走进来,她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原本三五成群、高声谈笑的人们,在她经过时,声音会不自觉地低下去几分;一些投向她的目光,在与她视线接触的瞬间,又迅速地、略显尴尬地移开,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还有几个平时见面会热情打招呼的老姐妹,今天也只是冲她不太自然地笑了笑,眼神里似乎藏着点什么。
王玉兰心里直犯嘀咕,这是怎么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没什么不妥啊。这种被无形隔离、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正当她准备找个清静角落坐下歇歇,理理思绪时,胳膊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了一下。她回头一看,是原来是关系一直不错的赵姐。
赵姐把她拉到一棵老柳树后面,四下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玉兰,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在这儿晃悠?你还不知道吧?刚才张彩兰她们都在说……说是你家大小子刘东出事了,被警察给抓了。”
“被警察抓起来了,会不会看错人了,我儿子在京都上班呢,也没在通白啊?”王玉兰诧异的说道。
“错不了,张彩兰家的丫头和你家那小子是同学,她在医院亲手给缝的针,说是刘东被人砍了好几刀,刀口都那么老长……”赵姐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王玉兰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姐一看王玉兰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像是要站不稳的样子,顿时吓坏了,心里暗骂自己多嘴。她连忙伸手搀住王玉兰的胳膊,半扶半抱地把她按到旁边不远处的木质长凳上。
“玉兰?玉兰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赵姐看着王玉兰失魂落魄、眼神发直的模样,又急又悔,抬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懊恼道,“唉,你看我这张破嘴,真是的……我就不该听风就是雨,更不该急吼吼地跑来跟你说这些,你……你快缓缓,别急,兴许是她们传岔了,看错了呢?”
王玉兰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赵姐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只有“砍了好几刀”、“刀口老长”这几个字眼在脑海里疯狂盘旋、放大。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喘了几口气,胸口那股憋闷的窒息感稍微缓解,脑瓜子里那股强烈的眩晕劲也慢慢过去了。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了。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让赵姐又是一惊。
“赵姐,”王玉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没事了。谢谢你告诉我。我……我还有事,先回家了。”
说完,她甚至没等赵姐回应,急匆匆地沿着来时的江堤步道往家走去,背影显得十分仓促。
一路上心里都在想儿子在京都当兵,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通白?还挨了刀?张彩兰女儿亲眼见的?万一是真的呢?
她显得六神无主,在客厅里来回转悠,一会儿走到窗边,一会儿又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刘元山下乡去了,家里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转悠了半天,她一下停住脚步。光在这里瞎猜有什么用?是真是假,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对,去医院。
她快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里的一个小抽屉,从最底下翻出一本存折揣进兜里。
下了楼王玉兰一下停在小区门口,原来是不知道去哪个医院。通白城市虽然不大,医院却不少,市医院、矿医院,还有钢厂医院,再加区医院县医院林林总总的总有十几家。
而张彩兰家丫头在哪个医院上班她也不知道,踌躇了半天,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疗水平最好的市医院而去。
到了市医院,已是下午了,平日里人来人往、略显嘈杂的门诊大厅,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严肃气氛。
王玉兰一脚踏进去,心就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脸上不见了往日的随和,个个面色凝重,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眼神里也带着一丝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