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All in。”
二点、四点、六点。共计十二点。
第六局。
叶月君的手伸向了那个釉色温润的陶瓷骰盅。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一拍,指尖在盅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其质地。
“八点。All in。”
“八点。All in。”
一点、五点、二点。共计八点。
第七局。
叶月君面无表情地取过那个暗金色的黄铜骰盅,入手微沉,冰凉。
黄铜吗……黄铜是铜和锌的合金。这与一开始莺月君要的纯铜的材质是不同的。但,也许除了金属的材质,还有它的纯度——虽然变量增加了。因为现在的锡制品,大多是纯锡,或者纯度较高。但具体的原理,莫惟明想不出太多。
“十三点。All in。”
“十三点。All in。”
五点、五点、三点。共计十三点。
筹码的高塔倾塌,一次又一次。无序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震撼、怀疑,甚至一丝惊慌,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
至于其他人,已经没有筹码了——早就没有了。这纯粹是二人之间的战场。莫惟明已经很清楚。羿晖安几乎能看透任何材质。至于云霏,从她只听一次就能辨别出铃声的不同,应该可以判断出,她的听力是极其敏锐的。
为什么现在才出手,恐怕是因为叶月君更换了骰盅的材质。每种材质的声音差异很大。但是,她仍然能精确地猜出之后每一个数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通过前几次的摇动判断出了骰子本身不同面的音色。
即便所有人的“财产”分布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每个人都有种意外的“平静”。大家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不到最后,任意一天的筹码情况,都会被轻易颠覆。知道了这层真相,加之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财富,接受其中的“不公平”反而让人平静了许多。
这也意味着,每个人都有同等“公平”的机会,以逆转牌局。
第八局。
叶月君拈起了那只锡制的骰盅。它的表面异常光滑,触手冰凉,没有任何瑕疵或裂纹,器身流转着一层黯淡却均匀的银灰色光泽,沉静而漂亮,宛如一捧凝固的水银,无声地吸纳着周围的光线。
这与莫惟明印象里的锡制品不一样。他以为,会和大多数锡制工艺品一样,有着精美的雕花。毕竟普通的锡碗会有模糊的、淡淡的“磨砂”感。莫非是殷社展示财力的、另一种工艺上的体现吗。
当骰盅重重地落在桌面上,内部的声响戛然而止时,一直气定神闲的羿晖安,眉头微妙地皱起来,竟罕见地没有立刻开口。她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不动,用极低的声音与身旁的羿昭辰快速交流了一句什么,没有任何人听清内容。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羿晖安和骰盅之间来回移动。难道……这牛角骰盅,竟然能屏蔽她的“视线”?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清冷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六点。”
说话的是云霏。她的语气平淡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众人皆是一怔,不明白羿晖安为何突然失声,更不知云霏在羿晖安也未开口的情况下如此笃定。而梧惠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她小声提醒道:
“您,是不是忘了下注?”
按照规则,光是口头说出是无效的,必须将筹码放在相应的区域。
云霏只是淡淡地瞥了梧惠一眼,并未去动自己面前的筹码,也再无他言。
叶月君没有理会这些插曲,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骰盅上。她伸出手,以一种极其缓慢而谨慎的动作,揭开了盅盖。
人们倒吸冷气。
一枚骰子显示着三点,一枚是两点。
而那枚两点的骰子,竟然稳稳地叠在了第三枚骰子之上。
叶月君用指尖极其小心地移开了上面那枚“两点”的骰子。
当下面那枚骰子的点数暴露在灯光下时,那一点颜色是如此鲜红,如此刺目。
像一滴凝固的血。
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