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厚重。身后众人依序拱手,手势各有讲究——
或五指并拢,指尖微沉,是江湖耆宿的仪轨;或掌虚指实,略倾身侧,显商界巨擘的练达。
冯远征端坐主位,抬手虚扶:“诸位客气。”仅二字,却自带威仪。
众人依着辈分资历,分坐两侧梨花木椅,动作轻缓却暗含章法——
左首第一席是港督航运业的元老,右首首位为商会总舵主,
依次往下,或掌码头货运,或管船只修缮,皆是盘根错节的势力核心。
堂中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香案上的檀香袅袅升腾。
老者们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已默契十足;中年辈坐姿笔挺,手按膝头,
透着随时待命的警觉;年轻些的垂眸敛神,耳尖却紧竖着,不敢漏过一字。
冯远征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叩三下,这是议事将启的讯号。
左首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冯会长既已归位,港督峰会会所内部的乱局,该有个了断了吧?”
话音刚落,右首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果决:
“冯氏兄弟这些年胡作非为,将会所搞得鸡飞狗跳,如今自取灭亡,也是气数已尽;
会长如今重掌舵首,码头分舵是时候重新排列了吧?否则人心难安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各抒己见,实则暗藏权衡。
提及利益分配时,有人指尖轻敲桌面,节奏急促;
论及责任划分,又有人端起茶盏,掩去眼底神色。
冯远征始终未多言语,只在争论胶着处,偶尔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便如静水沉石,让喧嚣瞬间平息。
滕子京眸色暗淡,心中翻涌:这就是老一辈人江湖议事的阵仗——
无剑拔弩张的戾气,却处处是不动声色的较量;
无高声争执的浮躁,却字字句句都关乎盘根错节的势力版图。
他轻轻摸索着茶杯边缘:就一杯茶的功夫,已将暗流涌动的局势,在看似平和的对话里,理出了三分头绪。
滕子京的目光像淬了寒霜的匕首,掠过席间那些看似端坐如常的老者,
最终定格在冯涛那张还带着病气的脸上,眸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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