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钻进一片稀疏的桦树林,彻底脱离卡子视线。段鹏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冷汗被冷风一吹,冰凉。
“头儿!你这手‘胡椒炸弹’真他娘绝了!”陈石头从后面车上探出头,龇着白牙乐,脸上还沾着点红辣椒末。
“少废话!”段鹏瞪他一眼,脸上没半点轻松,“赶紧的!找地儿把家伙归置好!联系‘穿山甲’!”
“穿山甲”,是东北抗联在蒙满边境最隐秘、最可靠的地下交通员。这次潜入能否顺利扎根,全看这位“地头蛇”。
两天后,黄昏。黑龙江畔,一个叫“黑鱼泡子”的荒废渔村。村子早被鬼子烧成了白地,只剩些焦黑的断壁残垣杵在风雪里,像死人的骨头。寒风卷着雪沫子,呜咽着穿过废墟。
段鹏的车队停在村子最东头,一间半塌的破石头房子后面避风。人躲在背风的墙根底下,啃着冻硬的窝头,耳朵支棱着听动静。
“布谷…布谷…布谷…”三声惟妙惟肖的布谷鸟叫,从村子西头的乱石堆方向传来。两长一短。
“来了!”段鹏精神一振,对上了暗号。他示意其他人隐蔽,自己带着陈石头,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朝声音方向摸过去。
乱石堆后面,转出一个人影。同样裹着破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深褶子,手里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棍。
“是……是陈掌柜?”来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小心翼翼地问。正是“穿山甲”!
“是我!老哥!可算等着您了!”段鹏紧走几步,脸上挤出热情的笑,伸出手想握,“这一路提心吊胆,就盼着您这指路明灯呢!”
“穿山甲”也伸出手,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有点僵,像是很久没笑过,肌肉不太听使唤。他握住段鹏的手,手掌粗糙有力,但段鹏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手心,冰凉,还带着点不正常的黏腻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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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辛苦!辛苦!”穿山甲热情地说着,眼睛却飞快地扫过段鹏身后的陈石头,还有更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勒勒车,目光尤其在车板上的厚毡子上停留了一瞬,“货……都带齐了?”
“齐了!按您要的数,只多不少!”段鹏笑着应道,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这“穿山甲”太热情了,热情得有点假。而且,他那眼神,不像地下工作者该有的警惕和深沉,倒有点……像是饿狼看到肥肉?
“那就好!那就好!”穿山甲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露出满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板牙,“这地方不能久留!快!跟我走!我知道个安全地方!保管鬼子搜不着!”
他转身就要带路,动作有些急切。
段鹏没动。他盯着穿山甲那微微佝偻的背影,还有那根拄地的枣木棍。棍子头磨得很亮,但……段鹏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棍子拄在松软的雪地上,留下的印子,怎么那么浅?一个常年拄拐、背又驼的人,走路重心该压在那棍子上才对!印子应该很深!
“老哥,”段鹏的声音冷了下来,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后腰的匕首柄上,“您这腿脚……看着挺利索啊?比我这年轻人都强。”
穿山甲的身体,猛地一僵!停住了脚步。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脸上那点僵硬的笑容,像劣质的油漆一样,片片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残忍和如释重负的诡异表情。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那笑容再没有丝毫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恶意。
“嘿嘿嘿……”沙哑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夜猫子叫,“段队长,您这眼力……可真毒啊!”
他慢慢挺直了腰板,刚才那点佝偻瞬间消失不见!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钩住段鹏:
“不过,晚了点儿!皇军……可等您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