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带着浓重硝烟和寒意的风瞬间灌入,吹得地图哗哗作响,煤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晃,几乎熄灭。
所有人同时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楚天铭站在那里。
他刚刚卸下沾满泥泞的大衣,递给身后的警卫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沉积着难以化开的沉重,仿佛将外面战场上所有的死亡与哀伤都浓缩了进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段鹏这样的悍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让叶枫停下了手中的笔,让黄旭凝重的目光投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主位,双手撑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清晰。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叶枫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准备简要汇报刚才的讨论情况:“司令,我们正在研究下一步进攻方案,目前主要有三种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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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铭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我都听到了。”
楚天铭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寂静的水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来的路上,警卫员大概说了。”
他直起身,再次环视众人,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放缓进攻,驱敌出境,减少伤亡。枫子的考虑,是爱兵如子。”
他看向叶枫,叶枫微微颔首。
“快刀斩乱麻,彻底歼灭,永绝后患。大鹏的魄力,是军人本色。”
段鹏抿紧了嘴唇,目光灼灼。
“担心日军空袭,避免重大损失。老黄的担忧,是老成谋国。”
黄旭沉重地叹了口气。
“都有道理。”
楚天铭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他话锋一转,“来之前,我在江边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帐篷的帆布,回到了那片刚刚沉寂下来的战场。
“望远镜里,能看到很多……很多东西。”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仿佛自言自语,却又字字砸在众人心上。
“能看到我们的小伙子,冲出战壕时是什么样子,倒下时,又是什么样子。能看到冻土被血染透,是黑红色的,黏脚。能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娃娃兵,肠子流出来了,还在往前面爬,手里紧紧攥着打空了的枪……”
将领们沉默着,有些人低下了头,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远处似乎又传来一声隐约的炮响,像是为这番话做着凄凉的注脚。
“十年了!”
楚天铭的声音陡然提高,那股深沉的悲伤瞬间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决绝所取代。
“从北大营的枪声算起,整整十年!在这过去的十年里,我们死了多少人?多少好儿女,埋在了这片黑土地下面?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我们等这一天,也等了太久!”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盏煤油灯终于彻底熄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