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宫人也早已被朱见深摒退,只余下他一人,坐在床边的梨花木圆凳上。
他今年不过十七岁,眉眼间尚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凝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茫然。
他望着床上昏睡的吴婉吟,心头五味杂陈。
当初立她为后,虽是太后的旨意,可他也并非全无好感。
吴婉吟生得极美,性子又温柔娴静,一言一行都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得体,本该是帝后和睦的佳话。
可他心里,终究是装着那个陪他熬过最艰难岁月的万贞儿。
新婚之夜,他撇下吴婉吟,径直去了承乾宫,如今想来,竟隐隐生出几分愧疚。
正怔忡间,床榻上的人忽然蹙紧了眉头。
吴婉吟的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着青白,仿佛在承受着莫大的恐惧。
“别杀我....别杀我....”
细碎的呜咽声从她喉间溢出,带着浓重的哭腔,气若游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朱见深的心尖上。
他垂眸望去,只见她眼角沁出晶莹的泪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畔绣着鸳鸯的锦缎,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没有...臣妾没有故意打她..皇上,臣妾真的没有......”
她像是陷在了无边无际的噩梦里,一遍遍呢喃着辩解,声音微弱却执着,撞得朱见深心口发闷。
他想起那日,万贞儿哭哭啼啼地扑进他怀里,指着脸上的巴掌印,说吴婉吟仗着后位欺凌于她。
他当时怒不可遏,连问都没问,便废了吴婉吟的后位,如今想来,竟有几分恍惚。
站在屏风后的贵嫦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喉头一阵哽咽,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