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节在她额间停留了一瞬,触到微凉的皮肤。
“既然已经到了宫中,”他收回手,声音放缓,“你便好好歇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胡芸角垂下眼帘,没有应声。
殿内烛火微微跳动,在她睫羽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永琪看着她低垂的侧脸,胸中那股压抑许久的念头再度翻涌起来,再等些时日,只需再等些时日。
待尘埃落定,江山稳固,他会给她一个崭新的、光明正大的身份。
到那时,再也没有什么能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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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中风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朝堂。
起初,群臣惶惶,六神无主,毕竟一国之君不能理政,这可真是出了天大的事情了,可随着永琪以监国之名义每日端坐于朝会之上,从容处置军政要务,那些不安的暗涌便渐渐平息,最终化作一片心照不宣的沉默认同。
倏忽间,三月已过。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染了第一层秋霜,庭中银杏也开始转黄。
这百日之间,永琪理事愈发沉稳练达,裁决果断,赏罚分明。
百官冷眼旁观,见他威仪日重,大局在握,又念及龙榻上那位久无起色的皇帝,心中那杆秤,便无声无息地偏了方向。
养心殿内,却是另一番萧索图景。
皇上的病体非但未见转机,反如深秋落叶,一日衰败过一日。
若非包太医以重药参汤勉强续着一息,恐怕早已龙驭上宾了,他左侧身躯全然麻木,仅能微动的右手亦日渐无力,连握拳都成奢望。
唯有一点,在日益腐朽的躯壳里倔强燃烧,那是对至高权柄近乎本能的执念。
但凡皇上神智稍清,必要召永琪近前,命他详奏朝事。
往往听不到一半,便又昏沉睡去,可次日依旧如此,周而复始,仿佛借此便能抓住流逝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