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蕊姬信了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流言,说是河鲜海味最补胎气,鱼虾蚌贝养出来的孩儿体魄强健、筋骨硬朗。
她本就将腹中龙裔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听了这话当即如获至宝,每天打发小厨房采办鱼虾。
膳房那边炖煮不断,砂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奶白色的鱼汤,蒸笼里冒着热气散着鲜腥,隔着几道宫墙都能闻见那股子味道。
延禧宫偏偏在永和宫的必经之路上。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鱼担虾筐便从延禧宫门前经过,潮乎乎的水汽混着鱼鳞虾壳的腥气一路漫过来,像是有人在宫门口泼了一盆子海水。
到了午间日头最毒的时候,那股味道被热浪一催,愈发浓烈,顺着风灌进廊下殿角,黏黏糊糊地缠在幔帐纱帘上,连案上点的檀香都压不住。
这日下午,纯嫔宫里来了人,说是想约如懿同去永和宫探望孕中的白蕊姬。
如懿闻言略思忖了片刻便颔首应下了。
一来她与纯嫔素日还算说得上话,二人同去也算有个伴,二来永和宫那边如今是众目所瞩,多去露个面,也好让人知道她娴妃的好人缘。
如懿理了理衣襟正要出门,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阿箬从偏殿那边快步追了过来,身上的衣裳换了一身浅青色的,清清爽爽,衬得整个人愈发出尘。
她走到如懿面前站定,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温软地开口,
“娴妃娘娘与纯嫔娘娘前去探望玫贵人,臣妾在宫里也无甚要紧事做,愿随二位娘娘同往,一同看看玫贵人的近况。”
如懿的步子顿住了。
她偏过头来看阿箬,目光在对方那张温顺无害的脸上停了一瞬,心底那杆秤飞快地掂了掂。
这些日子她没少被阿箬压风头,长春宫里那一场羞辱还血淋淋地刻在心上,整个后宫都在看她娴妃的笑话,等着看她如何跟昔日的贴身宫女撕破脸皮。
可此刻阿箬主动跟上来,姿态放得这样低,倒像是把她这个娴妃还放在眼里,放在前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