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裙子在养心殿的烛火下曾经那样鲜亮过,可此刻被殿内昏暗的光线一照,竟泛出一种褪了色的旧旧的灰调,像是花败之后残留在枝头的那一点枯红,再也不是从前的颜色了。
她抬起手,慢慢地,一件一件地把那身惹怒了皇上的衣裙褪下来。
锦缎滑过肩头的声音细细的,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换上那身早就备好的粗布素白庶人衣衫,布料粗糙冰凉,贴在身上磨得皮肤微微发痒,彻底褪去了她穿了数年的宫廷华服。
她又站到了镜前。
镜中人素衣素面,可她的指尖微微抬起来,轻轻抚过套在十指上的那副银鎏金护甲。
精致的镂花,温润的光泽,是她多年贴身佩戴的物件,是乌拉那拉氏世家贵女最后一点看得见的体面。
惢心立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眶已经酸得不行了。
她忍了又忍,终于轻声开口,
“主儿如今已是庶人身份,入了冷宫,这护甲.....怕是不合规矩,不如摘了吧。”
如懿的指尖猛地一紧,护甲的边缘嵌进指腹的软肉里,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她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却笃定,带着一种不肯折碎的最后一丝倔强,
“不。我如今位份尽废身落罪名,要入冷宫栖身,已是够狼狈不堪。可越是如此,我越要体体面面的,旁人可以落魄自弃,苟且卑微,我乌拉那拉如懿,就算身在冷宫,身为庶人,也绝不能弯腰低头,被一干罪婢庶人看轻笑话。”
惢心喉间酸涩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到底没有落下来。
她点了点头,上前轻轻扶住了如懿的手臂,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延禧宫的门。
身后的宫门沉沉地合上了,锁链哗啦一声挂上去,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冷宫的大门在紫禁城最偏僻的西北角。
那扇门比寻常宫门矮了几分,漆面斑驳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
门环上挂着生锈的铁锁,钥匙插进去转动的时候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像是很久没有人开过这扇门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潮湿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脏乱的浊气和说不清的馊味,呛得惢心猛地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