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紫禁城的琉璃瓦,热浪蒸腾得连空气都带了波纹,宫道两旁的槐树耷拉着叶子,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聒噪得人心头也跟着浮躁。
翊坤宫的殿门终日半掩着,门窗都支了竹帘,透进来的光被筛成细细的亮线,落在青砖地面上一格一格的,像画了道无形的界。
阿箬就坐在那一片光影交界的阴影里,手边搁着一盏温热的红枣茶,有时翻两页闲书,有时靠着软枕闭目养神。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显了怀,小腹隆起一道柔润的弧度,宫装换上宽大的式样,领口松松地拢着,气色被养得极好。
皇上每日必要来一趟,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来了便坐在她身旁,手轻轻搭在她腹上,絮絮叨叨地说些没要紧的闲话。
外头那些风起云涌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理会。
金玉妍在启祥宫里坐立不安的样子,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那个处处都要争第一,事事都要抢先机的女人,此刻一定被“产期相近”四个字折磨得寝食难安。
谁先生产,谁先落地,谁先得了贵子那个名头,在金玉妍眼里比天还大。
前世的恩怨纠葛她记得清清楚楚,永琏的哮喘之症还有芦花的算计,那个注定熬不过早夭的嫡子。
可那又如何?一个身子孱弱到连走路都喘的孩子,即便海兰不动手,也撑不了几年。
可她稳得住,启祥宫那边已经急疯了。
金玉妍这些日子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的,她与阿箬遇喜时日太相近了,近到说不清谁的孩子会先出世。
若是阿箬抢在她前头生了皇子,那便是六宫之中头一份的喜讯,皇上所有的欣喜和偏爱都会先给了那一个孩子,她的孩儿再落地便只能接在别人后头,永远矮半截,永远少了那份“贵子”的体面和珍重。
她不能忍。
可她更不能自己动手。
阿箬现在被护得铁桶似的,翊坤宫周边明里暗里全是皇上的眼线,她连安插个自己人都找不到缝隙。
若是贸然出手被发现,别说除掉阿箬的胎,她自己腹中的筹码都得跟着赔进去。
思来想去,唯一的法子只能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