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张曾在梦里反复碾碎她尊严的脸。
前世她被废位、被折辱、被丢进冷宫自生自灭的时候,眼前这个人连一眼都没有多看过她。
后来她死了,死的那么凄惨,皇上却只觉得高兴,觉得他和如懿的心结解开了。
真是恶心。
如今他躺在这里,浑身溃烂,高热呓语,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阿箬看着他脖颈上那些红肿的疹子,看着他因痛痒而本能扭动的身体,看着他被汗浸透的鬓发贴在太阳穴上,忽然觉得殿内的药味也没那么冲了。
她端着手里的茶盏,小口小口地抿着,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己宫里品茗。
外头更漏响了一声,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案上的汤药从温热变到微温,又从微温慢慢凉下去。那盒药膏安安静静地搁在托盘上,盖子都没被人揭开过。
床上的皇上忽然猛地一颤,整个人痉挛般地蜷缩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破碎的声音,像是被魇住了。
阿箬抬了抬眼皮,看着他在枕上来回蹭动的头,大约是脖子上的疹子痒得实在忍不住,他无意识地去蹭枕头,想借布料那点粗糙的摩擦压一压痒意。
皮肤蹭过绸缎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阿箬又抿了一口茶。
窗外起了风,把殿门的缝隙吹得呜呜响。
她搁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子关严实了一些。
回身时,她看了一眼炉上那碗彻底凉透的汤药,端起来倒掉,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了椅子上。
她坐了一整夜。
直到天色发青,宫人在外头轻叩门扉换班时,她才慢条斯理地起身,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打开殿门。
“皇上夜里睡得还算安稳。”她对着外头候着的太医说,语调温和,神色从容,“只是出了许多汗,劳烦太医待会儿再诊诊脉。”
————————————————
疥疮最凶险的那段时日过去之后,龙体的好转便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