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递到一半,整个人僵住了,悬在半空的那勺药汁晃了晃,滴下来落在襁褓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印子。
她低着头,脑子里翻来滚去只有那天额娘的声音。
“璟贵妃势大,已然威逼后位。”
从前她总不愿意往深了想。她心底有个根深蒂固的念头,像一根刺扎在那儿她偏不去拔。
阿箬算什么?不过是个宫女,机缘巧合得了宠罢了,无根无基的,能翻出什么浪?
自己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嫡后,富察氏是累世簪缨的大族,岂是一个宫女出身的妃嫔能撼动的?
可如今这念头忽然就站不住了。
她想起阿箬的阿玛年初刚擢升了实打实的正三品,想起身体健康天资聪颖的永琛。
殿外传旨的太监已经走了,素练端着重新温好的药走过来,轻轻唤了一声,
“娘娘?”
富察琅嬅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方才那勺药滴在襁褓上,七阿哥的衣襟都湿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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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练端着安神茶进来的时候,看见富察琅嬅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榻沿上,背脊挺得笔直,可肩膀在细微地颤。
她把茶盏搁在小几上,说道:
“娘娘,老夫人走前交代的,奴婢不敢忘,也不能忘,有些话今日不说,往后怕是再没机会说了。”
富察琅嬅没动,只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素练蹲下身,
“娘娘可瞧见了,今日皇上那道旨意,让璟贵妃协理六宫,说是体恤您辛苦,可谁不知道,权柄这东西,分出去容易,想收回来就难了。”
富察琅嬅的手指在袖中蜷了蜷,指节泛了白。
素练看得真切,趁热又续道:
“五阿哥如今才五岁,已经在御前露了那么多回脸,奴婢听说前日上书房师傅考他们背书,几个皇子磕磕巴巴背不全,就五阿哥一字不落全背下来了,皇上当场就笑了,娘娘,您说等五阿哥再大些,上了朝堂、领了差事、立了功劳,那还了得?”
素练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摇篮里那张瘦得脱形的小脸上,声音更低了,
“七阿哥这般身子骨,娘娘,您不为自个儿想,也得为七阿哥想想。”
富察琅嬅终于动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素练,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太复杂,素练一时竟辨不清是悲是怒是怕。
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