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摆着年夜宴,嫔妃们换了新裁的吉服,珠翠满头,笑语盈盈。
处处皆是迎新辞旧的喜庆热闹。
可死寂封闭的长春宫内,却正酝酿着悲凉。
七阿哥自出生便先天亏虚,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日日咳喘不眠,羸弱得连哭都哭不出声。
全靠太医们拿参汤吊着一口残气,一日三副苦药灌下去。
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在万家团圆辞旧迎新的除夕之夜,紫禁满城烟火璀璨之时,那口勉强维系的气息,彻底断了。
除夕之夜,七阿哥夭折。
消息骤然从长春宫传出,像一盆冷水浇透了六宫的喜庆。
宫人们正张罗着贴新符挂年画,听见信儿手里的红纸都落了地。
喜庆年味瞬间被冲淡几分,六宫默然,举国唏嘘。
皇上闻讯时正在乾清宫与朝臣守岁,手中酒盏啪地摔在地上。
他怔了一瞬,随即匆匆起身,龙袍都来不及换便赶赴长春宫。
宫门推开那一刻,殿里暖炉烧得正旺,襁褓中的小人儿却已经凉透了。
小小的身子裹在锦缎里,面皮青白,唇色灰败,连眉头都舒展开了,再不用受那咳喘的折磨。
皇上站在摇篮边,盯着那张小小的脸,心底骤然空落落一片酸涩沉痛。
他早心知七阿哥胎里带疾,先天孱弱,日日皆有心理预备,知道这孩子注定福薄命短。
可当真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嫡子终究早早夭折落得幼殇结局,心中依旧翻涌着难以压抑的痛惜怅然与悲凉。
那是他如今唯一的嫡皇子,是中宫最后的指望,是曾经帝后情深寄予厚望的孩子。
纵然早已预知结局,可生死落定一刻,依旧难掩心口酸涩、骨肉别离之痛。
长春宫内,富察琅嬅一身素衣,僵立摇篮之旁。
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双目空洞无神,脸上没有泪。
短短数月,她毕生执念,半生拼搏,所有期盼与依仗,尽数崩塌,尽数成空。
她木然地伸出手,想抱一抱儿子,可身子晃了晃,竟连抬臂的力气都没了。
除夕年夜,万家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