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有半个莲花福地那么广，他一路东行，穿林过涧，翻山越岭，终于在黄昏时看见了剑山。

说是剑山，其实更像是一道巨大的崖壁，陡峭巍峨，直插云霄。

崖壁上刻了两行词。

“山倒悬，水逆流。人间路，天上走。”

独孤行抬头看山，山壁陡直入云，不见山顶。他愣了愣，低声道：“以前没注意，玉簪里还有这样一座山。”

他话音刚落，体内便传来龙狍鸮的嗓音：“小子，别怪老夫没提醒你。这座山很危险。”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是吾吃故吾在。

“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此山本非实物，乃是万千剑意虚化凝聚而成的投影。”

独孤行怔了怔：“投影？这……真能做到这种程度？”

吾吃故吾在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缓缓道：“你可知倒悬山？”

“倒悬山？！”

“古人有诗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这倒悬山，就镇在剑气长城和浩然天下之间，是整个浩然天下的边界。山体倒悬于云海之上，剑气冲天。千百年来，多少剑仙在山下留下过身影，那从来没人真正意义上凌绝山顶。”

它的声音逐渐低下去，“而这座剑山，不过是那倒悬山在玉簪天地中的一道投影罢了。”

“投影？边界？”

独孤行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吾吃故吾在缓缓道：“浩然天下与蛮荒天下，原本是一体的。两座天地之间并无隔阂，灵气与妖气相互侵蚀，人妖两族杀得山河破碎、血染苍穹。直到后来有一位无上大能横空出世，丢下山印，立下‘倒悬’以断两界。”

“此山以倒悬之姿连通天地，山根指天，山巅垂地。浩然之苍穹，即为蛮荒之厚土。蛮荒之渊薮，亦是浩然之九霄。阴阳倒错，乾坤翻转，这倒悬山便成了两界间唯一的通途，也是最绝的天堑。”

独孤行听着这番话，陷入了沉思，问道：“你到过倒悬山？”

吾吃故吾在轻笑一声：“没有。吾这等残魂野鬼，哪有资格踏上那座山。倒悬山山巅，是天下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终点。千百年来，不知多少剑仙穷尽一生，只为登顶一观。可时至今日，从无一人真正到达过那里。”

“为什么？”

“因为倒悬山根本没有顶，就像修道一途，永远没有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