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参谋长。”
他叫了一声。
“嗯。”
“您说,我们这么做,对吗?”
姜文哲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凉了。
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他手里的杯子被捂热了又被风吹凉了。
“对。”
姜文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对的事情,不一定不难。”
“难的事情,不一定不对。”
“我们走了一千多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是为了走一条容易的路。”
姜文哲抬起头,望着窗外。
窗外是南天域的方向,太远了,看不见。
“走下去。”
姜文哲仿佛是自问:“不管多难,都要走下去。”
《仙凡平等法》最终还是实施了。
不是一帆风顺地实施,是磕磕绊绊地、跌跌撞撞地、在骂声和哭声、笑声和掌声中实施。
第一个交税的是王铁柱,就是那个断了右手的小伙,石头村的生产队队长。
他左手拎着一袋粮,右手袖管空荡荡的,站在事务院的门口。
袋子里装的是今年新打的谷子,黄澄澄的、粒粒饱满。
“王铁柱,交税。”
他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响,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里。
收税的小吏愣住了,看了看那袋粮。
又看了看王铁柱那条空袖子,眼眶红了。
“赵队长,您这......。”
“别废话。”
王铁柱打断他:“该交多少,交多少。”
“少一粒,我补。”
“多一粒,你退。”
小吏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拿起秤,称了粮,记了账,开了票。
票上写着:王铁柱,石头村,交税谷子五十斤。
王铁柱接过票,看也没看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同志。”
王铁柱回头,叫了一声。
小吏抬起头。
“我那田,今年亩产八百斤。”
“明年,我要亩产一千斤......你记着。”
小吏站在那里,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袖子。
望着那道走得很稳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他低下头,在账本上记了一行字:王铁柱,石头村,承诺明年亩产千斤。
老兵们交税的事,传遍了整个人界。
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碎了丹田。
他们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着轮椅,有的被人抬着。
但他们来了,一个不落。
张歧是最后一个来的,他骑着一头老牛,慢悠悠地走到事务院门口。
老牛很瘦,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
张歧也很瘦,坐在牛背上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下了牛,从牛背上卸下一袋粮。
袋不大,也就三四十斤。
他扛着袋,一瘸一拐地走进事务院。
收税的小吏看到他那张脸,手里的笔都掉了。
“张......张老......。”
张歧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喘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