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册子拍了拍灰,重新递过去:“请转交青云子观主。”
“三天后,山下镇子开宣讲会,欢迎来听。”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三千六百级台阶,走到山脚天又黑了。
他没有歇,继续走。
还有七个村子,四个寨子,两个宗门,一个家族。
他要在三天之内,把文件送到每一个人手上。
年轻道士站在山顶,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慌。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慌,就是慌。
像是脚下的山,忽然不牢了。
三天后,山下镇子的宣讲会,来了很多人。
不是来听的,是来看热闹的。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上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摆着几张条凳。
周大山站在条凳上,手里拿着那本册子,翻到第一页。
“人人生而平等。”
他念了,声音不大但很响,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里。
台下,有人笑了。
不是好笑,是觉得荒唐。
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站在条凳上,念什么“人人生而平等”?
你平等了,那宗门怎么办?家族怎么办?
那些修炼了千百年、吃了无数苦、花了无数资源才爬到高处的修士,凭什么跟你平等?
青云子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一串灵珠,一颗一颗地捻。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千川湖冬天的水。
“周科员。”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沉,沉得像山里的雾。
“你说人人生而平等,那我问你......。”
“我修炼了一千两百年,吃尽苦头才到金丹后期......他!”
青云子指了指旁边一个种地的老农:“他种了一辈子地,连炼气都不是。”
“你跟我说,我们平等?”
周大山望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册子放下,从条凳上跳下来,走到那个老农面前。老
农很瘦,脸很黑,手很糙,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旧棉袄,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大爷。”
周大山蹲下身,与老农平视,“您今年多大了?”
老农愣了一下,然后说:“七十三。”
“您种了多少年地?”
“六十年。”
“您交了多少年税?”
老农想了想。
“从十八岁开始,年年交。”
“交粮食,交布匹,交银钱。”
“交了几十年,交到抗魔党来了才不交了。”
周大山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青云子。
“青云子观主,您修炼了一千两百年......您交了多少年税?”
青云子的脸沉了下来:“修仙者免税,自古如此。”
“自古如此,就对吗?”
周大山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您修炼,用的是天地的灵气。”
“您炼丹,用的是地下的矿脉。”
“您飞行,用的是空中的航道。”
“这些灵气、矿脉、航道,是谁的?是天地的。”
“天地是谁的?是天下人的。”
“您用天下人的东西,凭什么不交税?”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