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沉默。
有人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条——人界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人民行使权力的机关,是人民代表大会。”
“人民代表大会,由人民选举产生,对人民负责,受人民监督。”
掌声更响了。
但也有人皱起了眉头,一个老修士站起来,胡子白得像雪。
“文院长,老夫斗胆问一句。”
“这‘人民代表大会’,修士能参加吗?”
“能。”
文钊回答得很干脆。
“凡人也能?”
“也能。”
“那修士一票,凡人也一票?”
“一票。”
老修士的脸沉了下来:“修士修炼千百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凡人种地打铁,手无缚鸡之力。”
“他们的票,怎么能跟修士的票一样重?”
文钊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一种很淡的、很稳的东西。
“因为人,不是按修为分的、是按人心分的。”
“你修炼千百年,若心不正,修为再高,也是邪。”
“他种地打铁,若心正,修为再低,也是正。”
老修士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还有。”
文钊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你修炼千百年,用的灵气是天地的。”
“你为天地立心,天地可曾要你付钱?”
“你为生民立命,生民可曾求你回报?你没有。”
“因为你用的是天地的、是生民的,现在天地要你回报了,生民要你回报了。”
“你却说,你的票比他们重?”
文钊顿了顿,然后冷冷的道:“你凭什么?”
老修士的脸涨得通红,红得像猪肝。
他一屁股坐下去,不再说话了。
《宪法》的讨论,持续了三天三夜。
不是一帆风顺地讨论,是磕磕绊绊地、跌跌撞撞地、在骂声和哭声、笑声和掌声中讨论。
每一条,都有人反对。
每一款,都有人质疑。
每一个字,都有人拍着桌子说“不行”。
文钊坐在主席台上,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的眼睛红了、嗓子哑了,手指在桌上敲出了一道坑。
但他没有离开,没有休息,没有说一句“算了”。
因为他知道,这部《宪法》不是给他立的。
是给那些死了的人立的。
是给那些还没出生的人立的。
是给这片守了一千多年的天地立的。
第三天夜里,最后一条通过了。
台下,有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
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桌上,滴在手上,滴在那本厚厚的册子上。
文钊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哭泣的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着,像一堵墙。
有时候人不需要一扇窗,只需要一堵墙。
一堵能靠一靠的墙。
“《人界宪法》,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