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怔怔的望着那片群山,望了很久。
久到风停了,久到云散了,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看到了路。”
终于姜文哲开口:“以前,我只看到一条路。”
“打仗,打赢,活下去。”
“现在,我看到了很多路。”
“有商路,有学路,有法路,有心路。”
“每一条路,都有人走。”
“走的人多了,就成了大道。”
说到这里姜文哲转过头看着熊静,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眼睛里有光,有希望,有未来。
“静静。”
“嗯。”
“你说,三千年后,这些路上,会有多少人?”
熊静想了想道:“很多,多到数不清。”
姜文哲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望了一眼,望了一眼那片群山,那片天空,那片夕阳。
“明天,我们去看另一座山。”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文哲开始寻找以前没时间走的山。
不是用法力飞,是用脚走。
一步一步地走,从山脚走到山顶,从山顶走到山脚。
他看过春天的山,满山的野花,红的白的紫的黄的,像是谁在地上泼了一桶颜料。
看过夏天的山,绿得发黑,绿得发亮,绿得像是要把人的眼睛都染绿了。
也看过秋天的山,黄了,红了,紫了,像是谁在天上点了一把火。
还看过冬天的山,白了,静了,睡着了。
姜文哲看过山上的石头,有的圆,有的方,有的尖,有的钝。
看过山上的树,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粗,有的细。
也看过山上的鸟,有的在飞,有的在叫,有的在打架,有的在谈恋爱。
看过山上的云,有的像马,有的像龙,有的像棉花糖,有的像一个人的脸。
每一次看山,家里的道侣都会跟着一个。
有的替他撑着伞,有的替他背着水壶,有的替他记下他看到的一切。
她们不知道姜文哲在看什么,但她们知道姜文哲在找。
找一个点,一个很小很小的点。
找到了,就能跳出去。
有一天,姜文哲和黄雪莹爬到了一座没有名字的山上。
山很小,很矮,在地图上连个标记都没有。
山脚下有一个村子,村子里住着几十户人家。
他们种地,打柴,喂鸡,养狗。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知道什么是魔灾,不知道什么是抗魔党,不知道什么是《宪法》。
他们只知道,今年的收成好不好,家里的娃儿听不听话,村口的狗有没有乱叫。
姜文哲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村民。
他们有的在田里插秧,有的在树下乘凉,有的在屋里做饭。
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一缕一缕的,细细的,软软的,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牵了一根一根的线。
“文哲,他们好穷啊......是不是扶贫办的人没找来这里?”
黄雪莹轻声说道。
姜文哲摇了摇头道:“他们不穷,他们有地种,有饭吃,有家回。”
“有太阳晒,有风吹,有雨淋。”
“有春种秋收,有夏长冬藏。”
“他们什么都有,在人界最富有人。”
说完姜文哲转过身,向山上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望了一眼山脚下的村子,望了一眼那些炊烟,那些田,那些房子,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