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久到茶杯里的茶凉了,久到蘑菇伞盖上的露珠干了,久到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浅了一些。
“像。”
他轻声说道:“像她。”
赵琳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混沌纪元的那只青鸾,替妖族挡过劫的那只青鸾。
死了不知多少万年了,但它的血脉还在。
在千川湖,在灵澜的掌心里,在一只刚会飞的小东西的身体里。
“赵琳。”
青木把玉简还给她道:“告诉姜文哲,祖神山脉的门,永远为青鸣开、也为你们开。”
“但开门,需要时间。”
“我们慢,你们等。”
赵琳接过玉简,收好道:“没问题,我能等、抗魔党也能等。”
青木看着她,看了很久。
............
千川湖的春天,是从第一场雨开始的。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筛面粉,筛着筛着就把整座湖筛绿了。
柳枝发了新芽,黄黄的,软软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指。
湖面上的冰化了大半,剩下的几块浮冰被水推着,撞在岸边的石头上,咔嚓咔嚓的,像是有人在嚼脆骨。
姜文哲坐在文轩小筑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灵茶。
“夫君。”
霁雨霞的熊静的声音从正屋门口传来:“第三次人代会的决议,都发出去了。”
姜文哲点了点头道:“北玄域那边,有反应吗?”
“有......天阙真人托人带话,说想见您。”
姜文哲沉默了一会儿道:“见,让他来吧......一个人来。”
霁雨霞愣了一下,满眼含笑的道:“一个人?他敢吗?”
“敢,因为他怕。”
姜文哲无比笃定的道:“怕了,就会来,来了,就能谈,能谈,就有机会。”
说着姜文哲轻轻的呷了一口手里的灵茶,然后转过头看着自己师祖。
“师祖。”
“嗯。”
“你说,天阙真人来的时候,会带什么?”
霁雨霞想了想道:“不知道,也许带诚意,也许带刀子。”
小主,
姜文哲笑着道:“带刀子也不怕,因为这是千川湖。”
“是我们的家,在家......就不怕恶客。”
天阙真人来的时候,是骑着仙鹤来的。
仙鹤很白,白得像雪。
他穿着一身青黑色的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须也修得整整齐齐。
他看上去像一位得道高仙,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是紧张的。
落在机关城的门口,下了鹤站在那里,没有往里走。
门卫认识他,没有拦,也没有迎。
就让他站在那里,站着。
站了大约一刻钟,姜文哲从机关城里面走了出来。
姜文哲穿着一身灰白色的便服,脚踩一双布鞋,走得不快不慢。
走到天阙真人面前五步时,停下来看着他。天
阙真人也看着姜文哲,两个人对视了很久,久到仙鹤不耐烦了,叫了一声。
“来了。”
姜文哲说。
天阙真人点了点头:“来了。”
“进来坐坐吧......。”
说着姜文哲转身向里走。天阙真人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每一寸土地。
他走过回廊,走过议事厅,走过厨房,走过那棵大槐树。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看到了那些在院子里练剑的年轻人。
看到那些在厨房里忙碌的妇人,看到那些在书房里批文件的官员,看到那些在湖边钓鱼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