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心以为,这位执掌帝都兵权的大元帅,定会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擒拿叛臣,可孔辉听完,面色始终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惊讶,没有半分震怒,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只是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玉珏,那是先皇所赐,曾是他忠君报国的念想,如今却只剩冰凉。
语气淡漠得如同谈论天气,轻飘飘落下几句:“这些人本就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向来是墙倒众人推。如今镇北王大军围城,帝都困守多日,粮草将尽,军心已散,他们做出这等背主求荣的勾当,再正常不过,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陈福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急切地抬眼,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惶恐,对着孔辉躬身急道:“大元帅!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卫洪与卫青云那对父子,不过是做表面功夫断绝关系,实则私下往来从未间断!
若是那些叛臣真的通过卫洪,把帝都布防、粮草储备、城内虚实尽数透露给镇北王,再在城内暗中策应,里应外合,咱们本就艰难的局势,定会彻底崩盘,这帝都,怕是一日都守不住了!”
他字字恳切,句句都是为这岌岌可危的都城担忧,可孔辉却只是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里,再无半分军人的刚毅,只剩浓到化不开的苦涩,嘴角扯出一抹凄凉又无力的笑,那笑容里,藏着身为臣子的无奈,藏着无力回天的疲惫,更藏着穷途末路的绝望。
“守不住?”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悲凉,“陈福,你跟着我多年,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帝都,早就守不住了。
镇北王雄兵数十万,粮草充足,士气鼎盛,将这帝都围得水泄不通;可咱们呢?
城内粮草仅够支撑半月,士兵饥寒交迫,军心涣散,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满朝文武各怀鬼胎,陛下又沉溺酒色不理朝政,这是死局,是任谁都破不了的死局!”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痛楚:“就算我现在下令,把卫洪满门抄斩,把那些墙头草官员尽数下狱,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杀戮,让本就混乱的都城血流成河,根本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不过是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福心上,让他瞬间哑然,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事实便是如此,残酷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