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帝王，早已看破对手的所有算计，将整场战事的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周明的步步紧逼，不过是困兽之斗，终究逃不过满盘皆输的结局。

天河城，早已是一座连魂魄都逃不出去的死狱。

大周皇帝周宁亲率的王师，以铁桶之势将城池围得密不透风，重甲步兵环墙列阵，骑兵营在外围巡弋连营，连带着空中的飞鸟都被强弓劲弩射落，彻底封死了所有突围与传信的可能。

城头上的守军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箭囊渐空，滚石所剩无几，城中粮窖每日只开一次仓，按人头分发稀粥，伤兵无药医治，哀嚎声在街巷里回荡，绝望像浸了冰水的棉絮，死死堵在每个人的胸口，连阳光洒落，都带着濒死的寒凉。

这是毫无悬念的绝境，城破之日，便是福亲王一脉被斩尽杀绝、宗庙香火断绝之时，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福亲王独坐王府最深的密室，这里隔绝了城外的战鼓与城内的哀嚎，只剩一盏牛油残灯，昏黄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他佝偻却依旧难掩威仪的剪影。连日来的焦灼筹谋、彻夜不眠，让他双眼布满猩红血丝，两鬓霜白又添了数成，昔日运筹帷幄的沉稳，早已被无尽的死寂取代。

他指尖死死攥着一方冰凉的玉印，那是他亲王身份的象征，此刻却硌得掌心生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钝痛。

案头，摆着早已写好的遗表，字字泣血，写满了对周宁篡权的怒斥，更写满了以身殉城的决绝；一旁叠着雪白的绫缎，被烛火映得刺眼，那是他为自己备好的归宿。

他早已断了一切求生的念头，身为先帝亲封的亲王，镇守一方的诸侯，宁可自刎殉城，也绝不做阶下囚，绝不承受周宁的折辱，绝不丢尽皇室宗亲的脸面。

他闭着眼，脑海里一遍遍演练着城破时的场景，心如死灰，连呼吸都带着赴死的平静，只等最后一刻的到来。

密室的木门，突然被猛地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