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放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城下疲惫不堪、眼神惶恐的士卒,心中一片清明。
从他们拥立马周策、举起叛旗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没有了回头之路。
兵败投降,唯有死路一条,朝野绝不会容忍他们聚众叛乱、割据南淮的罪责,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株连清算、身首异处,麾下将士也难逃覆灭的下场。
如今万丈深渊横在眼前,唯一的生路、唯一的一线生机,从来不是固守待援,更不是弃城投降,唯有拼死一战,击溃眼前的大周海军,冲破江面封锁,方能杀出一条活路。
“我等如今皆为逆臣,败则身死族灭,再无赦免可能。”张天放转过身,目光凌厉如刀,声音铿锵落地,响彻城楼,“固守是坐以待毙,投降是引颈受戮。现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倾尽所有兵力,正面击溃荆立伟的镇东舰队!只要冲破这道海疆封锁,我们便可退守近海岛屿,周旋待机,尚且有一线喘息之机。若是输了,今日便是你我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林通闻言,眼中的颓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悍不畏死的决绝。
事到如今,他早已看透局势,绝境之中,唯有死战方能求生。
大周水师势大,战船精良、战力强横,看似不可战胜,却是他们唯一可以搏命的突破口。只要能重创海军主力,打破封锁合围的死局,他们便有翻盘的微弱可能。
“说得对!置之死地而后生!”林通攥紧手中长刀,指节泛白,“传我将令,全军弃守外城,收拢所有精锐水师、江岸死士,尽数集结江面!抽调所有小船,今夜三更,主动出击,直冲大周军营!”
军令层层传下,原本涣散的残兵瞬间被绝境的戾气点燃。人人皆知退无可退,恐惧被拼死求生的狠厉取代。
城内仅剩的战船悉数驶出港湾,满载死士的小艇密密麻麻排布江面,火油、箭矢、火雷尽数搬上战船,一股悲壮又凶悍的战意,在南淮江面彻底升腾。
张天放望着整装待发的麾下将士,望着江面森严的大周舰队,眼底寒光凛冽。这场仗,不是争权夺利,不是割据称王,是数万将士用性命博弈的求生之战。
他们败,便是灰飞烟灭,彻底湮灭于南淮水域;
他们胜,方能于必死绝境中,抢出唯一的一线生机。
江风猎猎,战旗残卷,南淮最后的死战,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