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缓缓褪去,破晓晨光穿透漫天硝烟,洒在满目疮痍的江面之上。一夜血战过后,两军皆是筋疲力尽、伤痕累累,再也无力发起新一轮的冲杀。
大周五万海军折损逾万,精锐死伤惨重,大军早已不复合围之势,原本严整的阵型被反复冲锋的叛军撕扯得千疮百孔。
士卒们满身血污、甲胄残破,连夜鏖战早已耗尽体力,手持兵刃的双手微微颤抖,眼底尽是疲惫与错愕。
而十万南淮叛军更是伤亡过半,江面之内尸横遍野,无数将士血染江水、葬身浪涛。
侥幸活下来的士卒个个带伤,衣衫破碎、狼狈不堪,却依旧死死守住最后的防线,眼神凶悍凌厉,未有半分溃退之意。
两军遥遥对峙,残船相对、残卒相望,惨烈大战整整一夜,终究是未分胜负、打成平手。
晨风吹散漫天硝烟,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渐沉寂,只剩下江水拍击残船的哗哗声响,以及遍地疮痍的死寂苍凉。
荆立伟立于军营的高台上,一身银白战甲一尘不染,望着眼前惨烈的战局,素来沉稳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浓浓的震惊与凝重。
此次出征南淮,他心中本是全然的轻松笃定。
在他看来,南淮不过是一隅叛乱残土,张天放、林通收拢的只是乌合之众、败军余孽,仅凭他五万精锐镇东水师,足以横扫江面、碾压叛军,一日便可肃清水域封锁、踏平南淮城,不过是一场手到擒来、毫无悬念的平叛之战。
他从未将这十万叛军放在眼中,更未预料到,这群困守孤城、走投无路的残兵,能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强悍的战力。
没有精良军械加持,没有正统军阵底蕴,仅凭一股求生的亡命戾气,硬生生拖住了大周精锐水师的全力攻势,以十万残兵抗衡五万王师精锐,鏖战彻夜、不落下风。
“鸣金,收兵。”
良久,荆立伟望着对面列阵死守、战意未消的叛军,神色复杂,沉声吐出四个字。
他很清楚,此刻军心疲惫、战力透支,强行再战只会徒增无谓伤亡,根本无法一举破敌。
这场看似唾手可得的平叛之战,已然彻底偏离了他的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