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完物资,西郊江岸的灯火次第熄灭,四下重归一片幽深。
林通搓了搓手,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脸上难掩轻松:“有了这批补给,别说固守数月,就算再相持半年,我们也有底气与周宁周旋。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身旁的张天放却半点笑意也无,眉头反而锁得更紧。
他目光望向密卫们消失的方向,方才那些人不动声色探查布防、暗中安插人手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
他沉声开口,语气凝重:“你切莫掉以轻心。周明此番出手,远比我们想象的深沉。”
林通一怔,收敛了喜色:“将军何出此言?人家倾力送来粮草军械,解了我们灭顶之灾,难不成还藏着别的心思?”
“物资是真的,援手也是真的,可算计同样不假。”张天放缓步走到江岸边,望着泛着冷光的江面,“你方才可有留意,那些随行的密卫?个个身手利落,军纪森严,绝非普通士兵。周明上一次大败后,蛰伏多年,不显山不露水,这一次端亲王主动撤军,都以为他外强中干,没想到手中竟握着这般精锐力量,可见其野心绝不简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他们借着搬运物资的机会,暗中摸清了西郊布防、哨岗轮换,甚至连城墙薄弱之处都一一记下。还有几人,假意留在江岸协助值守,实则是留下来扎根的眼线。今夜送来的是粮草,埋下的却是一根根暗刺。”
林通闻言,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去,后背莫名生出一阵寒意。
他方才满心欢喜,只顾着清点物资安抚军心,竟完全忽略了这些细节。“照你这么说,我们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差不多。”张天放微微颔首,语气沉如寒铁,“周宁是明面上的强敌,兵临城下,虚实我们一目了然。可周明不同,他藏在暗处,以恩惠拉拢人心,用物资拿捏命脉。如今全城将士都感念他的恩情,久而久之,这南淮城的军心,便会慢慢偏向他。到那时,我们名为城主,实则形同傀儡。”
二人并肩而立,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冷意彻骨。
林通双拳紧握,心中又悔又无奈:“可事到如今,我们已然没有回头路。拒绝援助,城破身死;接受相助,就要受制于周明。左右皆是两难。”
“乱世之中,本就没有万全之选。”张天放长叹一声,眼中重新燃起坚韧,“事已至此,纠结无用。眼下首要之事,是稳住城池,守住兵马。我们既要借助周明的物资抗衡周宁,也要暗中提防,收紧城防权限,绝不能让对方的势力彻底渗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