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清楚,金涛是镇西军的支柱,是跟随周宁南征北战、最可靠的老将,更是无数士卒心中的主心骨。
如今支柱倾颓、主将陨落,整支军队士气彻底跌入谷底,军心涣散,人人惶惶不安,战败的颓靡笼罩全军。
入城之后,周宁没有先入城主府休整,也没有即刻召集将领议事。
周宁身着染尘战甲,孤身一人,步履沉重地走向了城南郊外的荒坡——那是南溪城守军仓促安葬金涛的地方。
一方简陋的黄土孤坟,一方朴素的木碑,无字无铭,却藏着最滚烫的忠魂。
坟前杂草初生,萧瑟冷风掠过荒坡,呜呜作响,恰似悲鸣。
身后亲卫静静伫立,无人敢出声打扰。沙场杀伐半生、素来沉稳冷峻的周宁,此刻周身的凌厉锋芒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沉郁与酸涩。
周宁抬手接过亲兵递来的烈酒,指尖微微收紧,端着酒盏,目光死死凝望着那方墓碑,久久伫立,一语不发。
晚风掀起他的战袍衣角,吹乱鬓边微发,无数过往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
金涛,是最早追随他起兵的旧部,是陪着他从微末起步、一路披荆斩棘、征战四方的肱骨心腹。
十余年戎马相随,从籍籍无名到坐镇一方,从无数恶战险局中并肩杀出,多少次绝境突围,多少次浴血破敌,金涛从未退缩、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金涛曾历经无数硬仗恶仗,闯过无数生死危局,最后没有败于强敌厮杀,没有殒命于惊天血战,反倒折在这场敌军的突袭之中,死得仓促,也死得憋屈。
望着眼前孤坟,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密密麻麻缠上周宁的心头,压得他胸腔发闷。
周宁比谁都清楚,金涛此战落败阵亡,并非战力不足,更多是一时轻敌大意。
可归根结底,是他的疏忽。若是临行之前,他能再三叮嘱,再三嘱咐,若是他早一步察觉前线战局隐患,及时调配兵力驰援,或许结局便会全然不同。
江山万里依旧,并肩旧人却再也归不来了。
良久,周宁抬手,缓缓倾斜酒盏。醇厚的烈酒顺着杯沿缓缓流淌,尽数倾洒在黄土坟前,祭奠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