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永康把持彦林公安系统整整十二年,早把局党委换成了清一色的 “龚家班”。
要么是他从基层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跟着他捞了十几年好处;要么是有把柄攥在他手里,被牢牢绑上同一条船;要么是主动投靠,靠着他的势力坐稳位置。
想进这个圈子,业务能力不重要,政治可靠才是第一位 —— 可靠,就是对龚永康可靠。
说白了,这一屋子人,全是龚永康的自己人,屁股底下没一个干净的。
主位上的黑色真皮座椅空着,椅背还保持着微微向后倾斜的角度,仿佛主人只是暂时起身去接个电话。
可所有人都清楚,那个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说一不二的 “龚局”,再也回不来了。
投影幕布上还停留在高速口的直播画面,镜头扫过蒙着白布的三具尸体,风卷着尘土掠过,荒凉又刺眼。
没人说话,没人换台,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只有劣质香烟燃烧的滋滋声,和偶尔茶杯盖磕碰杯沿的轻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常务副局长张磊捏着烟的手指微微发抖,长长的烟灰掉在深灰色西裤上,他都浑然未觉。
他是龚永康最信任的心腹,也是二号人物。
龚永康不在局里的时候,大小事务全由他拍板。
这些年,龚永康收的黑钱、压的案子、办的人情事,他没有一件不参与。
龚永康一死,树倒猢狲散,第一个被拎出来清算的,肯定是他也绝对是他。
想到 “当场击毙” 四个字,张磊后背的冷汗就顺着脊椎往下淌,衬衫湿了一大片,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他以前总觉得,背靠龚永康身后的吕家,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再大的事也能运作摆平。
可今天他才明白,在真正的雷霆手段面前,什么人脉、什么背景,全不堪一击。
分管治安的赵德山低着头,盯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心里飞速地盘算。
他的问题相对轻些,主要是分管场所收的各种贿赂,为一些违法场所充当保护伞,但是因为主管方向不同再加上胆子小,所以并未插手各种命案。
真要彻查,顶天了判个十几年,如果再积极退赃立功,说不定还能减刑。
可要是被龚永康的大案牵连进去,扣上 “黑恶势力保护伞” 的帽子,那恐怕真就是无期打底,死执也不离奇。
他偷偷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心里犯嘀咕:要不要趁巡视组还没到,主动去纪委自首?争取个宽大处理?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万一吕家插手后,局面反转了...那他的自首可就太招笑了?
说白了,他此时职位不低,可以说活的有滋有味的,但凡有一点希望,他也舍不得此时的生活。
再说谁知道苏铭那个莽夫会不会按规矩来?
龚永康可是说毙就毙了,连程序都不走。
万一自己主动上门,反倒被当成典型办了呢?
而市局纪委书记王建国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开口,可声音里的发飘藏都藏不住:“都别慌!天塌不下来!龚局是龚局,咱们是咱们。他犯的是死罪,已经受到了惩罚,咱们最多就是监管不力、工作失察。吕家还没发话呢,慌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没底。
吕家要是真有办法,能让李副市长也跟着送命?
能让龚永康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以前吕家一句话,西陕省的公安系统都要抖三抖,可今天这三枪打下来,吕家连个声响都没有。
是自顾不暇,还是打算弃卒保帅?
王建国不敢深想。
他们心里都忍不住想起了苏铭。
刚到任秀水县的时候,整个局党委没人把这个异地调来的县局局长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