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更是叫苦不迭,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他刚才就不第一个跳出来表忠心了,现在倒好,跟着一起丢人现眼。
苏铭坐在椅子上,看着李鸿信这副窘迫到极致的模样,终于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往前凑了凑,双臂撑在桌面上,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李书记,合着提拔我的时候,是你力排众议,说我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是破格提拔的优秀干部;免我的时候,又是你说一不二,说我资历太浅、警龄太短,需要回炉重造。”
“这彦林市的官帽子,合着全在你一张嘴里,想戴就戴,想摘就摘?想夸就夸,想骂就骂?”
“我还以为,龙国的干部任免,是按组织程序、按工作能力、按实绩功劳来的,闹了半天,是按您李书记的心情来的?”
他每问一句,李鸿信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苏铭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落回李鸿信脸上,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不过没关系,李书记说了算不算,规矩说了才算。”
“至于我有没有资格发言,有没有资格坐在这儿,不是你一个市委书记就能定的。”
“倒是李书记你,这么急着堵我的嘴,这么急着把我撵出去,到底是怕我说什么,还是怕我抖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戳破了所有伪装。
李鸿信心里咯噔一下,刚压下去的心悸感,瞬间又涌了上来,而且比刚才更强烈。
他看着苏铭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大势已去的慌乱。
辩无可辩的瞬间,李鸿信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甩了十几个耳光,烧得厉害。
可他毕竟是混迹官场二十多年的老油条,纵使心里翻江倒海、窘迫到了极点,面上也强行定了定神。指尖在桌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慌乱与难堪。
事到如今,再拦着苏铭不让说话,只会显得自己心虚理亏,反倒坐实了 “捂盖子” 的骂名。
与其继续硬堵落人口实,不如顺势松口,还能勉强挽回来一点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努力摆出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硬着头皮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残存的倨傲:
“苏铭,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转移话题!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简直是可笑至极!”
他刻意拔高了声调,试图用气势掩盖自己的心虚,话锋一转,竟倒打一耙。
“你的作风,圈子里谁不知道?外号‘官场杀手’,走到哪里就掀起一片风浪,牵连一大批官员。上到国部级的大佬,下到乡镇科员,每次出手都要扫倒一大片,搞得地方人心惶惶、工作停滞。”
李鸿信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皱起眉头,摆出一副 “我是为了全局着想” 的恳切模样,“我刚才不让你随意发言,不是怕你说什么,是为了彦林的大局稳定考虑!
巡视组刚来,首要任务是安定人心、推进工作,不是让你凭着捕风捉影的线索到处树敌,搅乱全市的工作节奏!”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他之前的厉声呵斥、当场免职的操作,全都是出于公心,全都是为了大局。
给自己找补完理由,他又像是突然想开了一般,脸上挤出几分宽宏大量的神色,大度地摆了摆手。
“不过既然赵组长、袁书记,还有孙厅长都不介意再起波澜,都觉得你有发言的必要,那我作为市委书记,自然也不会搞一言堂。”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直直看向苏铭,摆出一副 “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 的架势,沉声开口:
“你有什么线索、什么情况,就大胆说。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到底要举报什么,能拿出什么真凭实据。”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要不是所有人都亲耳听到了几分钟前他厉声喝骂 “滚出去”,亲眼看到他拍桌子要当场免苏铭的职,说不定还真会被他这副大义凛然、虚心纳谏的样子骗过去。
巡视组这边,刘副组长嗤笑一声,别过脸去,眼底满是鄙夷。
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两面三刀不少,像李鸿信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还能面不改色给自己找补的,还真是少见。
几个年轻的巡视干事更是憋得辛苦,低着头盯着笔记本,肩膀微微发抖,想笑又不敢笑,只觉得这位李书记的脸皮厚度,着实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孙玉柱站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抱着胳膊,脸上的不屑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