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其中的无力:“安国啊,委屈你了。”
远在千里之外,身着熨帖中山装的老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桌,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吕家那位老人的政治手腕,却没料到对方行事竟如此狠绝,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按寻常官场博弈的逻辑,面对龙都工作组巡查,地方派系多半会先弃卒保帅、主动切割,摆出配合姿态慢慢周旋,交一些人出来,先平息龙都的愤怒再说。
而老人也是想利用这心照不宣的默契,慢慢水煮青蛙的将西陕内吕家势力拔出。
可那位吕姓老人却偏不。
从工作组入驻彦林的第一刻起,他就摆出了鱼死网破的架势,寸步不退。
而且更是直接祭出新能源项目这张国家级王牌,把最高级别的保密原则绑在自身利益上,赌的就是中枢顾全产业大局,不敢轻易动这个盘子。
“是我考虑不周。当初请你出山,再三保证绝不插手、不掣肘,结果还是……” 老人的声音顿了顿,愧疚之情溢于言表,“让你受这份窝囊气。”
“老领导,您言重了。” 赵安国握着手机,声音依旧平稳沉定,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老人自然知晓赵安国的憋屈,也是缓缓宽慰道:“你能理解就行!新能源项目牵扯太广,事关国家产业升级和国际竞争大局,中枢不愿节外生枝,也是应有之义。”
“咱们手里还有钱安康这桩命案,人证物证俱在,分量足够重。先把这个案子办死办铁,撕开一道口子,后面总会有机会的。”
听着领导的宽慰,但赵安国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次工作组携龙都权威而来,占尽法理与道义上风,都没能把吕家势力从彦林连根拔起,反而被逼得步步退让。
等这次会议结束,对方缓过劲来,只会把所有尾巴擦得更干净,把防线筑得更牢固。
再想找到这样千载难逢的突破口,难如登天。
电话那头的老人又沉沉叹了口气,叮嘱道:“钱安康的案子一定要钉死,形成完整证据链,别给他们任何翻案的机会。
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吕家再横,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我明白。” 赵安国沉声应下。
赵安国并未遮掩两人的对话,众人虽然听不到老人的声音,但是从赵安国说话的内容,已经足够听出上级的态度。
所以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工作组的众人个个低着头,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挫败。
原本以为拿下钱安康已是大胜,紧接着马一民主动投案,眼看就要捅破彦林官场这层铁幕,谁能想到最后关头,对方仅凭一顶 “涉密” 的帽子,就硬生生把人截了回去。
连龙都工作组都带不走一个主动自首的副shi长,说出去都像个笑话。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有人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紧绷;刘副组长重重合上笔记本,发出 “啪” 的一声闷响,眉宇间全是郁气。
袁怀民面色凝重,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这个省w书记,当着满屋子下属的面,连个涉案的副市长都留不住,心里的憋屈不比任何人少。
就在这时,李鸿信冷冷扫了全场一眼,扭头对坐在后排的市ji委负责人抬了抬下巴,语气倨傲:“王书记,人,你们先接手吧。按项目保密规定,先带回纪委审查点留置。”
“等项目组纪委成员到了,再移交给他们好了!”
而那位王书记早就等着这句话了,闻言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冲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两名身着黑色夹克的市纪委工作人员应声推门而入,脚步倨傲,径直走到两名公安干警面前,伸手就要去接马一民。
“慢着!”
左边的干警往前半步,死死攥着马一民的胳膊,双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愤怒。
他们当然看得出大局已定,可没有赵组长的亲口命令,他们绝不可能就这么把人交出去。
明明是主动投案的嫌犯,明明背后藏着要命的贪腐与命案,凭什么让地方纪委半路截胡?
两名市纪委的人也不示弱,抱着胳膊站在那儿,双方剑拔弩张,僵持在原地。
“赵组长?”
李鸿信敲了敲桌面,发出 “笃笃” 的轻响。声音不大,却硬生生打断了赵安国刚要出口的收尾话。
他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嚣张,慢悠悠地问:“上级的指示,您也接到了吧?那这人,我们是不是可以带走了?”
这话一说出口,满室目光都带着怒意射向他。
太过分了。
此时赵安国正在和上级通电话,可李鸿信却故意当众催促,摆明了是要打工作组的脸,踩工作组的威风。
可再愤怒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