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喜本来就坐在椅子上歪着身子,手指抠着桌沿,听见动静猛地抬头,一眼撞进苏铭的视线里,浑身 “唰” 地就是一哆嗦,手铐 “哗啦” 一声撞在铁桌边缘,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今年已经十七了,不是不懂事的小孩。
心里清清楚楚,这场火烧死了六个人,是天大的祸。
哪怕自己知晓还未成年,但夜里躺在羁押区的硬板床上,一闭眼就是漫天火光和老人的惨叫声,早就吓得几天无法入眠了。
此刻看着门口站着的男人 —— 两米多的个子,像堵沉黑的铁塔,一身深绿作训服绷着硬邦邦的肌肉,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凶煞劲儿,简直比一头恶虎还要吓人。
李喜心里 “咯噔” 一下沉到底,刚进审讯室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瞬间碎得稀烂。
苏铭没说话,迈步走进来,随手带上门。“嘭” 的一声闷响,门合上,也把外面的光线彻底隔开。
他走到审讯桌后面坐下,椅子是标准的审讯椅,他坐进去显得格外局促,膝盖几乎顶到桌沿,宽大的肩膀往那一坐,整个桌子都像是小了一圈,连头顶的灯光都被遮去大半,在对面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他没开口,先拿起桌上的卷宗,慢悠悠地翻,纸张翻动的 “哗啦” 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李喜的心尖上。
一秒,两秒,五秒。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喜手心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都泛白了。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眼神躲躲闪闪地往苏铭脸上瞟,心里直发毛。
之前审他的,都是些身穿警服的民警,虽然对他态度也极为恶劣,但也比眼前这个几乎能一拳打死他的大块头强太多了。
往那一坐不说话,光气场都压得人胸口发闷,像被块大石头压住了似的。
他心里偷偷打鼓 —— 这人级别肯定很高,还穿着军服,不会是军方来定自己罪的吧?
“叫什么?”
苏铭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很沉,像低音炮似的,震得桌面都微微发颤。
“李…… 李喜。”
李喜下意识回答,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刚说完就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盯着桌面。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 知道。” 李喜肩膀微微缩着,头埋得低低的,“我不该去王老头家捣乱,不该扔烟头,不小心烧了房子…… 我都认。我真不是故意的……”
一套说辞本来早就想好了,可对着苏铭说出来,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鸣。
他知道死了六个人,嘴上说着 “不是故意”,心里却怕得要死 —— 十七岁了,他懂法,知道人命关天,就算是未成年,也绝不可能轻饶。
苏铭抬眼,虎眸盯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接他的话,反倒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们进了屋,你在沙发上撒尿了?”
李喜一愣,没想到他不问放火动机、不问作案过程,反倒问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事,有点摸不着头脑,迟疑着点头:“啊…… 是。我那晚喝多了,憋不住,就……”
“尿在哪了?”
“就…… 就沙发坐垫上啊。”
“多大一片?” 苏铭追问,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低沉的 “嗒嗒” 声,“整个坐垫都尿透了?还是就一小块?”
李喜更懵了,不知道他挖这些细节干什么,手心的汗越冒越多,含糊道:“就…… 就一大片吧,我也没太注意,当时我喝的有点晕了...”
“没细看?” 苏铭重复了一遍,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高大的身影瞬间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你告诉我,烟头你扔哪了?”
李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都贴到了椅背上,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校服外套,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抖了:“就…… 就扔沙发上了啊。随手一扔,谁知道那么准就点着了。”
“哦。” 苏铭点点头,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沙发坐垫尿得透湿,烟头扔上去,没灭?反倒点着了?”
这话一出,李喜脸上瞬间呆住了。
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沙发上尿了一大泡,湿乎乎的一片,烟头扔上去,不就该 “滋” 的一声冒股白烟就灭了吗?
怎么会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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