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洪峰心里清楚,王爱国是烈属,骨头硬,光靠几个半大孩子吓唬,根本没用反而会把事情推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再加上项目工期催得紧,吕家那边三令五申要加快进度,赵永强已经放了话,再拿不下菜子村,他们兄弟俩就别想接后面的工程。
所以他强逼着原本派去盯梢的小朱,把王老爷子两口烧死在了屋里。
那天晚上,小朱一路跟着三个小孩进村,躲在院子角落的柴草堆后面。
等三个小孩打完人、扔了烟头,慌慌张张跑了,他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进了王老爷子的屋子。
掏出随身带的打火机,点燃了屋子。
冬日本就干燥,一点火星,轰的一下,火就封死了整间屋子。
王爱国老两口本就受了重伤,根本跑不出来。
这样一来,既能除掉王爱国这个钉子户,给全村人杀鸡儆猴,又能把所有责任全推到三个未成年孩子身上。
未成年人过失失火,判不了重刑,案子结得快,没人会往故意杀人上想。
就算再怎么追查,也只能够追查到王世忠怂恿杀人。
王洪峰自己,从头到尾藏在幕后,连面都没露。
干净,利落,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苏铭有系统,这案子大概率就真的按 “未成年人过失失火” 盖棺定论了。
苏铭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手背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灭门、贩婴、抛尸、蓄意纵火……
这人活了四十六年,有半辈子都在喝人血、吃人肉。
还 “一代枭雄”?
就是个藏在阴沟里的畜生。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硬生生把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愤怒没用。
得把这个人渣钉死在法庭上,让他所有的罪行都晒在太阳底下,血债血偿。
苏铭抬眼,目光透过单面玻璃,落在审讯室里的王洪峰身上。
那人还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晃着腿,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大概还在心里盘算,再扛个三五天,等吕家发力,案子一松,就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苏铭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
你算到了专案组有压力,算到了吕家会发力,算到了我们没实证。
可惜啊,你千算万算,算不到你面对的是谁。
你藏得再深、擦得再干净的烂事,在我这儿,都明明白白写在纸上。
刚才不过是陪你热身,陪你玩玩猫鼠游戏。
现在,游戏结束了。
他转身冲一旁的梁厅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案子,我亲自再审一次。”
“半小时之内,我让他开口。”
苏铭说完便转身就往王世忠的审讯室走。
厚重的木门拉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里面瘫坐着的王世忠猛地一哆嗦,抬头看见是刚刚那个大块头,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
像是等着宣判的犯人,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都泛了白。
苏铭没往里走,就斜靠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刚从你哥那边过来。”
王世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喉咙发干,声音都发紧:“我哥…… 我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苏铭嗤笑一声,随手翻了翻手里的卷宗夹,纸张发出轻响,“王洪峰全招了。说菜子村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人是你找的,火是你主使的,他常年在公司,对具体的杂事一概不知情,都是你瞒着他干的。”
“不可能!”
王世忠 “噌” 地就站了起来,手铐 “哗啦” 一声狠狠撞在铁桌沿上,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我哥不可能说这话!主意明明....”
话刚出口,他就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王世忠血色瞬间变了,嘴唇哆嗦着,下意识的就想要找补。
但苏铭眼睛微微一眯,心里冷笑 —— 果然,王洪峰才是藏在幕后的主谋,王世忠知情,只是个跑腿办事的。
他故意摆出一副了然的样子,淡淡道:“哦?人是他找的?这么说,确实还有第四个人?不是三个小孩烟头失火?”
王世忠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心里又悔又急。
他本来还想咬死了是小孩失手失火,扛过这阵子等外面运作。
可一听说亲哥哥把锅全甩给自己,瞬间就急红了眼,脱口就露了底。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硬撑:“我…… 我不知道什么第四个人…… 我哥...不!明明是你在胡说八道!我们是亲兄弟,而且压根没有的事!他根本不会往我身上推!”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苏铭慢悠悠道,“你哥还说了,那人外号小朱,是他安排到你身边的跟班。
那天晚上跟着三个小孩进村,等他们跑了,就是这个小朱点的火!
事后十万块钱的好处费,还是你哥让你亲自取得现金给的他!事后也是你哥安排小朱跑路到海外...”
王世忠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小朱?
眼前这个大块头居然知道小朱?!
还知道他跑路到了海外?!
这些事,哥哥连他都瞒着,怎么会跟警察说?
难道…… 难道哥哥真的为了自保,什么都撂了?
连藏得这么深的细节都抖出来了?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爬上来,王世忠腿一软,“扑通” 坐回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不,你在诈我!什么小朱,小鸟的?我压根没有听说过!”
王世忠语气极为的不屑,仿佛苏铭说的都是编造而成。
但是正面对着他的苏铭,却是在王世忠眼中清楚的看到了心慌。
这是被人呵破心头秘密的慌乱。
而在心底,巨大的委屈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王世忠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要知道,王洪峰可是他的亲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