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峰也再三叮嘱王世忠,让其咬死什么都不要承认。
只要他不脱口,很多事情是没法证实的。
这小子怎么脱口了呢!
王洪峰眉头狠狠皱起,但是下一刻抬头看到苏铭之后,又一个猜测涌上了心头。
不对,世忠绝对不可能出卖自己!
眼前这个大块头在诈自己!
昨晚的逮捕动静很大,很有可能是公安没抓到小朱。
所以猜到了什么,此时拿来吓唬自己。
小朱做完事自己就连夜将其送到了边境,人现在说不定都出国了,警方不可能抓到小朱的。
只要没抓住小朱这个关键证人,那么证据链就不可能闭合。
只要自己不承认,那就不可能将案件定到自己头上。
所以有很大几率,是警察在诈他!
故意说出小朱,来套自己的话。
但为什么这个大块头能够猜到是小朱?
到底是世忠真的出卖了自己,还是警察在诈自己?
王洪峰一时之间也是极难分辨,但是他深知一点。
他决不能够承认是自己指使的。
所以他强行按捺住心里的慌乱,深深吸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笑:“警官,你说的什么大猪小猪的,我听都没听过。至于你说世忠怎么说,我是不知情的。”
“我只能告诉你,我个人完全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眼神已经开始躲闪,没了刚才的坦荡,搭在膝盖上的手也悄悄攥紧了。
苏铭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清楚 ——王洪峰面上表现的极为淡定,但是心中还是起疑了。
他也不慌,慢悠悠地继续说:“巧合?那我再跟你说几件巧合的事。”
“我们已经查到了那晚小朱与王世忠的电话通讯记录,拨出时间和地点,通过基站定位能够确定就是在菜子村内。”
“而且,一路上村内村外多个监控,都拍到了这个朱强。”
“还有你连夜让王世忠给朱强送去现金,并安排人将朱强送到南云省,让其偷渡到缅甸....”
每说一句,王洪峰的脸色就白一分。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可怕。
这些事,全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不仅仅是朱强与王世忠通话记录被摸到;更是震惊眼前这个大块头居然连自己当晚让王世忠给朱强送钱的细节都知道....
这些事,除了他自己,和远在千里之外的朱强,就只有自己弟弟王世忠知晓了。
那警察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世忠真的出卖了自己?
王洪峰的手心开始冒冷汗,后背的衬衫一点点浸湿,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心中也是越发怀疑是自己弟弟那边没受得了高压审讯。
情急之下脱了口。
但....
越想越乱,越想越怕。
王洪峰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亲弟弟,好像没自己想的那么齐心。
苏铭看着他脸色变幻,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该加最后一把火了。
他拿起桌上的卷宗夹,抽出一张纸,轻轻推到桌子对面。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后面还留着签字的空栏,看着像是刚做好的讯问笔录。
“你自己看。” 苏铭淡淡道,“这是王世忠的讯问笔录,刚签的。
他不光说了纵火的事,还说了不少别的。
比如零九年砂石场那件事,人是你打死的,也是你让埋在后山的。
但后来你怕出事,半夜瞒着他又自己开车去把尸体挖出来,扔到河里了。
这事,他说他愿意出庭作证。”
“哗啦” 一声,王洪峰猛地探身去看那张纸,动作太急,手铐撞在桌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目光飞快扫过纸面,可因为角度问题,又隔着点距离,看不太清上面写的什么。
但 “零九年”“砂石场”“三号矿洞”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他眼睛里。
挪尸体!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藏在心底的秘密。
当年打死了人,和王世忠一起埋尸后,过了月余,总觉得不踏实,怕哪天被人发现。
于是自己一个人,半夜开着皮卡车,带着锄头麻袋,偷偷摸到矿洞,把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挖出来,装在麻袋里,开车跑了两百多公里,扔到了黄河中下游的急流里。
这件事,天知地知,自己知。
连王世忠都没告诉。
他当时怕弟弟嘴不严,走漏风声,所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个人干的,没跟任何人说过半个字。
王世忠怎么会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莫非他事后也去过埋尸的地方?
王洪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凉透了。
如果连这件事王世忠都脱口了,那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案子是公安不知道的?
九八年废品收购站的灭门抢劫,九九年张家的灭门贩婴,零七年扒承重墙砸死钉子户……
这些案子,王世忠是不是也都告诉了眼前这个大块头?
他越想越怕,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本来笃定的心理防线,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轰然坍塌。
他本来以为,只要咬死不承认,警方没证据,再加上吕家发力,自己就能出去。
可现在看来,自己原本完美无缺的计划,却是算漏了自己弟弟是个废物。
居然这么快都脱口了!
显然眼前这个大开头什么都清楚了,只是在给自己机会,看自己坦不坦白。
苏铭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镇定到狐疑,从狐疑到慌乱,从慌乱到崩溃。
跟系统档案里写的一模一样,心思缜密,疑心重,凡事留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