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八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会儿周围除了自己的护卫,也没别的人了,杜八释放了些本性。

「你们也求神拜佛啊?」

「怎麽办呢?神佛好像也顾不上你们!」

他居高临下俯视的目光,像在看一只只蝼蚁。

踢狗还能换来几声叫嚷,也只有蝼蚁,即便随意踩死,它们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杜八一副很担忧的样子,说着恶意极大的话:

「你看,那些广为流传的话本里,神佛选的都是谁?要麽是极善之人,要麽是极恶之人。再看看你们,善又不够善,恶又不够恶,芸芸众生普普通通的沙尘罢「穷得连贡品都拿不出来,还妄想神佛保佑你?」

「可笑至极!」

「一辈子省吃俭用,学别人求神拜佛,你们也配?!」

「什麽历经千难万险,经受几世磨难,最终修成仙果,哈哈哈!」

「不过是蝼蚁死前的臆想罢了!!」

「贱命就是贱命,下辈子、下下辈子照样是贱命一条!」

「命局定数,就是得认!」

松班头经事多,这点言语还不至於打击他,但察觉石头像是想要说话的样子,松班头又把石头使劲按了按。他们身後,戏班的妇人见状,赶忙上前堆笑着说:「贵人莫气,别脏了贵人的脚。」

杜八本来听她声音还挺好听,可等对方擡头看到了一脸的疤痕,吓得连退数步,像是避开什麽脏东西。再看眼前这几个:一个老一个瘸一个丑,还有个猴总子。

看他们都脏了自己的眼!

要不是最近杜家主管得严,又是在寺庙前面,不适合动手。几个贱民而已,杀了就杀了。

这时,杜十一察觉到这边的情况,过来劝道:「老夫人刚才问起你呢,赶紧回吧。这几个人不值当耗费心神。」杜八的护卫已经找到了老夫人落下的东西。一听说老夫人找自己,杜八也不再留了,生怕被其他兄弟抢先。脚下踩着的佛珠,踢向松班主,然後快步离去。

在杜八离开後,杜十一没有立刻跟上,他让身边的随从,取了一点乾粮给这几人。也相当於是堵他们的嘴,别出去嚷嚷。远处有其他贫民望在这边,见状十分羡慕。

被贵人骂几句还能得乾粮,他们也愿意。

杜十一视线扫过戏班子的几人,转身离开,不过走几步他又回头望了眼,对身边的护卫低语几句。等杜十一回到杜家的车队时,杜八正把老夫人哄得开心。

刚礼佛的老妇人,雍容又慈祥的样子,在众多奴婢仆从的簇拥下,踏上马车。

老夫人看到马车前面挂着的笼子里面,鸟叫得尖锐。

老妇人慈悲道:「瞧着怪可怜,放生吧!放生积福。」

仆从们打开笼子将鸟放走。

不过是下边供上来的一只解闷的玩意儿罢了。没了这只,还有下一只。

杜八笑着说:「听闻有一只会唱歌的,都已经调教好了,明日我就给您送来解闷!」

老夫人也没拒绝。

车队走远,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

寺庙前方的场地上,逃过一劫的戏班众人松了一口气。

满脸刀疤的妇人,赶紧帮少年把手上的灰尘擦乾净,检查有没有细小的伤口。

「咱们立刻回去用香灰泡个水,平平安安,邪崇不侵!」

四人沉默地回到戏班所在的小院。

这里只有低矮的土墙,和茅草棚子。

有个老人留在家里看守。

见到他们沉默的样子,老人挑了挑眉:「怎麽了?不太顺利?」

松班头说:「没什麽,只是差点得罪贵人。」

老人道惊道:「怎麽还得罪贵人呢?」

松班头不愿多说,老人转而看向旁边:「钱瘸子,说说?」

瘸腿的人坐下来,只沉默地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雕,继续雕刻。

贫民聚居区,各种歪门邪教渗入其中。

钱瘸子自己买不起神像,所以找了块木头自己雕刻一个。

老人没等到回应,反倒是少年石头忧心忡忡:「可能是我哪里做错了。」

老人说:「你要知道,有些时候不是你做错了什麽,而是贵人看你不顺眼。身份低贱,贵人们摁你跟摁死蚂蚁一样。要不为什麽以前都想当大官呢?」钱瘸子还在刻神像。

连续雕刻了好多天,到现在已经快刻好了,只是神没有脸。

「神应该是什麽样的呢?」钱瘸子问。

老人奇怪道:「寺庙道观里看看就知道了,你又不是没看过。」

钱瘸子说:「不记得了。」

老人噗嗤笑出声:「你这人真是老样子,看书倒是记得挺清楚,别的却记不得。」

钱瘸子也自嘲笑了笑,刻了会儿神像,便教少年石头写字背书。

空闲时,钱瘸子跟松班头聊起来。

「真怀念以前在姚员外家中看书的时候!」

他说的姚员外,就是姚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