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鱼贯而出,脚步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风比刚才又大了几分,裹着碎冰碴子往脸上招呼。李云龙走在队伍中段,眼睛不停扫着两侧的地形。出了破庙往西北,先是一段缓坡,坡上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这种地方最要命。
把间距拉开,别挤成一坨!张大彪压着嗓子往后传话,每组之间隔十步,听到没有!
队伍迅速散开,像一条拉长的蛇,沿着缓坡边缘往前蠕动。担架在中间,四个人一副,走得吃力但稳当。伤员咬着牙不吭声,偶尔颠簸一下,闷哼一声又忍住了。
魏和尚在前头二百米开路,身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枪端在胸前,枪口微微偏左——那是他的习惯,因为右边是山坡,威胁小,左边是开阔地,鬼子要来,一定从那个方向。
走了大约一里地,地形开始变了。
缓坡没了,脚下变成了一片干涸的河滩,碎石遍地,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河滩两边是低矮的土坎,不到半人高,挡不了什么。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见一排黑黢黢的山影。
那就是目标。
李云龙心里默算了一下距离,还有十三里出头。按现在这个速度,少说得走两个半时辰。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能不能到?他没把握。
团长。孙得胜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后头有动静。
李云龙脚步没停,头也没回:什么动静?
刚才三排尾巴上的人说,破庙方向好像有马蹄声。不太真切,可能是风声,也可能不是。
李云龙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几秒。风声呼呼的,什么都听不清。但他当兵这么多年,有些东西不需要听见,凭直觉就够了。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他的声音忽然硬了,担架不许停,走不动的架着走,死也得给我往前挪。
命令一层层往下传,队伍的速度明显提了一截。可伤员拖着,弹药背着,每个人都是一身疲惫,这个速度维持不了太久。
赵刚从后面快步赶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李,我刚才爬上土坎看了一眼。他喘着气说,东南方向,大概三里外,有一股烟尘。不是风刮起来的,是马蹄带起来的。
李云龙站住了。
三里。
骑兵跑三里地要多久?顺风的话,一盏茶的工夫都用不了。
多少人?
看不太清,烟尘的面积不大,估摸着一个小队到半个中队之间。
李云龙咬了咬后槽牙。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又看了看前方那片光秃秃的河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跑?跑不过四条腿。
打?在这种开阔地上跟骑兵对射,那是找死。
张大彪!
前面那个土坎,看见没有?李云龙指着左前方大约两百米处一道稍高的土埂,带你的人过去,把土坎当掩体,给我布一道火力线。歪把子架上,手榴弹准备好。骑兵要是冲过来,先放近了再打,五十米以内开火,听见没有?
张大彪眼睛一亮:团长,要干?
废话!人家追上门来了,还能让他追着屁股打?李云龙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快去!
张大彪转身就跑,带着一排的人猫着腰往土坎那边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