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等周小勇把药带回来,把苏勇的命保住。
然后再想下一步。
他回到屋里,在墙角坐下。
把新缴获的三八大盖搁在膝盖上。
闭上眼。
这次没有三秒钟就睡着。
他的脑子还在转。
鬼子侦察兵的影子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
三个人。
在山梁上待了半个小时。
然后往东撤了。
东边。
坳口。
县城。
他们回去之后会报告什么?
沟口有工事。
有人防守。
具体兵力不明。
鬼子的指挥官会怎么判断?
会不会觉得这是八路军的一个据点?
会不会调兵来打?
什么时候来?
明天?后天?
还是更久?
想着想着,他终于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他被人推醒。
团长。
是值夜的战士。
怎么了?
暗哨报告,河滩对面山梁上有火光。
李云龙一下子清醒了。
他抓起枪,跟着那个战士快步走向沟口。
夜风刺骨。
沟口的工事里,几个战士趴在射击孔后面,紧张地盯着外面。
李云龙趴到石墙后面,往外看。
河滩对面的山梁上,确实有火光。
不是一处。
是好几处。
星星点点的,像一串萤火虫。
但那不是萤火虫。
是火把。
或者是手电筒。
在山梁上移动。
从东往西。
越来越多。
李云龙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不是侦察兵。
侦察兵不会打火把。
那是大部队。
正在往这边移动。
他扭头对身边的战士说了一个字。
吹号。号声一响,整个黑水沟都醒了。
不是那种慌乱的惊醒,而是老部队在战场边缘早已刻进骨头里的反应。沟口石墙后的火力点立刻塞满了人,睡梦里翻身而起的战士抓起枪就往预定位置扑,连棉袄都来不及穿好。院子里,骡马被惊得直刨地,几个警卫员一边压低声音安抚,一边把存放的弹药箱往外拖。
赵刚披着军衣就冲出了屋门,脸上半点睡意都没有:“多少火光?”
“至少一个中队!”岗哨声音发紧,“还在增!”
李云龙已经趴到了沟口石墙后,透过射击孔死死盯着外头那片山梁。夜色很黑,可对面那些火光却越来越清楚,一点、一点,连成线,再慢慢铺开。若只是几支巡逻哨,根本不敢这么明晃晃打着火把行进。鬼子这是有恃无恐,摆明了知道黑水沟里有人,也认准了这里的地形必须硬啃。
“他娘的,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李云龙骂了一句,嘴上骂,眼神却冷得出奇。
赵刚快步蹲到他旁边,看了一眼外头,心里也是一沉。
“不是试探,是主力压上来了。”
“嗯。”李云龙点头,“而且带了工兵。你看左边那几道火,走得慢,前后还有隔距,那是拖东西的人。”
赵刚看了两秒,也认了出来:“像是在拖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个念头——坏了。
若只是步兵、骑兵,黑水沟靠地形还能周旋。可若鬼子真把山炮、迫击炮往这边拖,那沟口这点石墙工事根本顶不了多久。之前在马牙坳和黑松垭硬拼的那点时间,今天夜里很可能全要拿命填进去。
“伤员先往里头撤。”赵刚当机立断,“老百姓也全往二道沟和后山窑洞转。沟口不能挤人,一旦炮响,死的都是白死。”
“你去安排。”李云龙低声道,“还有,把苏勇……”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因为就在这一刻,身后不远处那间石屋的门,开了。
苏勇扶着门框,慢慢站在门口。
他脸色还是白,可眼睛却清醒得厉害。胸前和腰背的绷带把整个人勒得像随时会断,右腿也还拖着,可他就是这么站着,像是被外头那片火光硬生生从病榻上拽了起来。
“你出来干什么!”军医在后头急得脸都白了,伸手就要去扶。
苏勇却摆了摆手,目光越过院子和人群,直接落在沟口外那片火光上。
那一眼,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