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就冲出去喊人。
赵刚急了:“老李!”
“你别吵。”李云龙回头压了一句,声音低得像石头磨出来的,“你守沟口。你守住了,老子和苏勇这把刀才有地方落。”
赵刚还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堵住了。
因为他明白。
沟口只能守。
炮必须端。
而此刻整个黑水沟里,能把这两件事同时串起来的人,只有眼前这两个人——李云龙和苏勇。
时间不等人。
外头那片火光还在逼近,已经能听见零散的口令声和金属拖动地面的响动。鬼子的先头探路哨甚至已经摸到河滩边缘,正朝沟口方向打手电。再迟一会儿,炮就真得进射界了。
赵刚死死咬了咬牙,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守沟口。”
“但你们得活着回来。”
李云龙哼了一声:“老子哪次不是活着回来?”
他没再多话,转身就往石屋那边走。
苏勇站在原地,呼出一口热气,胸口那股疼像刀子在搅,可脑子却比过去几天任何时候都清醒。他知道,李云龙这是把命压上了。若这一趟没把鬼子的炮队搅乱,黑水沟今天夜里就得见血流成河。
五分钟后,人齐了。
张大彪、魏和尚、老齐、田七、刘三、王根生,外加两个一营的老兵。人人轻装,步枪都背在身后,手榴弹和短刀贴身藏着。老齐还背了两包炸药,不大,却是全营最后剩下的那点家底。
“跟我走。”
苏勇这回走在最前头。
不是逞能,而是除了他,没人认得那条排水槽在哪。
一行人贴着沟西北角的石壁迅速下滑。风把火光吹得忽明忽暗,山壁上的影子一阵长一阵短。前头的排水槽口极隐蔽,半截埋在塌方泥土和乱石里,不弯腰根本看不见。苏勇扒开灌木,直接钻了进去。
里面又窄又脏,满是烂泥和碎石,味道呛得像腐烂多年的死水沟。可路是通的。众人一个接一个猫进去,连喘气都压得极低。前面爬着的苏勇动作并不快,但极准,哪里有尖石,哪里是塌口,哪里必须先伸左手再抬右膝,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小主,
这条路,他很多年前走过一次。
那时候还是逃命。
没想到今天,又是。
爬出排水槽的时候,外头的风一下灌进肺里,所有人都像重新活了一回。乱石窝离鬼子二线炮位果然不远。透过石缝,已经能看见一队鬼子工兵和炮兵正忙着卸炮架、架脚盘。后头几匹驮马被拖得直喘,旁边还有一队步兵半蹲着警戒。
李云龙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地方压对了。
“山炮两门,迫击炮一门。”苏勇压着嗓子,“先打人,再打炮架,最后烧弹药。”
“哪个先死?”张大彪问。
“那个拿望远镜的。”苏勇抬手一指,“他是测距的。第二个,戴白手套的,炮长。第三个,吹哨的传令兵。”
众人都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黑夜里,三个人并不显眼,可一旦被指出来,顿时全明白了——这仨就是炮队的脑子和眼。
李云龙咧了下嘴,声音压得极低:“行。按老规矩。”
“第一轮不用枪。”
“摸进去,先抹脖子。”
“动手信号——石头响三下。”
众人全点头。
夜风吹过乱石窝,山那头,沟口方向突然响起一阵短促而凶猛的枪声。
赵刚那边,已经跟鬼子先头打上了。
李云龙听着那枪声,眼神一下更冷了。
“走。”“呜——”
号角声一响,整个黑水沟像被人从睡梦里一把拽醒。
沟口、石壁、村口、院墙边,一道道身影立刻从黑暗里起身。有人提枪就跑,有人边跑边系绑腿,有人干脆抱着还热乎的棉袄往工事里钻。方才还寂静得像一潭死水的山沟,眨眼就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