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赵家集枪声!

“娘的,真被缠上了。”李云龙骂了一句,迅速扫了一眼地形。

土坎正卡在路口,两侧是水沟。鬼子要追,只能从这条道上来。

“都听好了。”他压着嗓子,“等大彪过了这道坎,放他们过去。鬼子一进口子,手榴弹全给老子招呼上去!打完就走,不许恋战!”

战士们无声地散开,摸出手榴弹,把盖子拧松。

火把越来越近。

张大彪一边打一边骂,嗓子都喊劈了:“快走!别管我!”

他显然没料到李云龙会回来接应。等几个战士连拖带拽把他拉过土坎,他才看清趴在坎后的那张脸,一下子瞪圆了眼。

“团……”

“闭嘴!趴下!”李云龙一把把他按倒。

追在后头的鬼子见前面没了动静,以为八路要跑,加快了脚步,呼啦啦涌进路口。

就是这一下。

“打!”

土坎后十几条胳膊同时甩出。

手榴弹划着弧线落进鬼子队伍里,一连串闷响炸开,火光把雨幕撕得粉碎。冲在前头的鬼子被掀翻一片,后头的乱成一团,机枪也哑了。

“撤!”

李云龙一声令下,战士们拽起张大彪,贴着水沟就往回撤。鬼子被这一炸打懵,等反应过来胡乱开枪时,人早没了影。

跑出去老远,张大彪还喘着粗气,扭头看李云龙。

“团长,你咋回来了?这要是有个闪失……”

“放屁。”李云龙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老子的兵,丢一个少一个。你小子命大,赶上了。”

张大彪咧咧嘴,没再说话,眼眶却有点发热。

雨还在下,可天,是真的快亮了。

东边那层灰,一点点透出白来。

——

天蒙蒙亮时,李云龙带着张大彪他们摸进了柳树庄。

磨房里,火塘还燃着。

林小禾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李云龙浑身泥水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同样狼狈、却咧着嘴的张大彪,她绷了一夜的那根弦,忽然就松了。

“团长……”

“都回来了。”李云龙摆摆手,目光直接落到苏勇身上,“这小子咋样?”

林小禾低声道:“烧退了点,伤口也清过了。命……保住了。”

李云龙走过去,蹲下身,看着昏睡中的苏勇,半晌,伸手在他还算平稳的呼吸前探了探,这才咧嘴一笑。

“行啊,愣头青。一条道,把全团从鬼子嘴边引出来了。”

苏勇像是听见了,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赵刚也走进来,看了一圈安顿好的伤员,又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长长出了一口气。

“老李,这一夜……悬。”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雨幕外那片灰白的天。远处赵家集的火把早灭了,鬼子大概还在乱坟岗和老坟坡之间瞎转,找他们扑了个空。

他摸出烟,却被雨水泡得点不着,索性叼在嘴里。

“悬啥。”他咧嘴,“咱独立团,从来不走鬼子给画好的道。”

火塘里柴火噼啪,暖意一点点漫开。

林小禾重新给苏勇掖了掖被子,抬眼时,正撞上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两人都没说话。

外头,雨终于停了。

第一缕天光,从磨房的破窗里斜照进来,落在那一排伤员身上,也落在每一张疲惫却还活着的脸上。

活着出去了。

四个字,这一夜,他们用命,一笔一画,写在了赵家集的雨里。

柳树庄的清晨来得很慢。

雨虽停了,天却没真正放晴,云层压得低低的,灰白一片,像一块没拧干的旧布。磨房里的火塘添了新柴,热气混着湿衣服蒸出的白气,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战士们三三两两靠着墙根睡过去,枪还抱在怀里。一夜的奔逃、设伏、过桥、爬坡,把每个人的力气都榨干了。可即便睡着,不少人的眉头还紧锁着,手指仍下意识地搭在扳机护圈上。

李云龙没睡。

他蹲在门口,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望着院子里。堡垒户的老汉正领着两个半大孩子,悄悄往磨房后头的草垛里藏东西——是几袋粮,还有半扇腌好的咸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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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这使不得。”李云龙站起身。

老汉头也不回:“拿着。你们一夜没吃囫囵饭,那些娃娃身上都湿透了。这点东西,不顶啥,可总能让弟兄们垫垫肚子。”

“庄里也不富裕。”

“富裕不富裕的,”老汉直起腰,浑浊的眼睛看过来,“去年鬼子扫荡,是你们独立团在黑风口顶了一天一夜,把鬼子主力引开,我这庄子才没被血洗。这笔账,我记着呢。”

李云龙没再推辞。他知道,这种时候推来推去,反倒寒了老乡的心。

“那我就替弟兄们谢您了。”他抱了抱拳,“等打跑了鬼子,独立团的人,一粒粮、一寸布,都会还回来。”

老汉摆摆手,笑了,露出豁了牙的嘴:“我等着。”

——

赵刚把警戒布置妥当,回到磨房时,正看见卫生员在给伤员换药。

二十多个伤员,重伤的有七个,苏勇是最重的一个,但也是最先稳住的。其余几个,有的伤了腿,有的中了流弹,万幸都还撑得住。

可药快没了。

赵刚翻了翻药箱,里头只剩小半卷绷带、一点碘酒,止血粉早在坟岗那一夜就用光了。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李。”他走到门口,压低声音,“药不够了。再这么下去,轻伤拖成重伤,重伤……就难说了。”

李云龙的笑意收住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打仗死人,他认。可眼睁睁看着伤员因为没药没医,一个个熬不过去,这是他最受不了的。

“离咱们最近的后方医院,在哪?”

“黑石沟。”赵刚说,“可中间隔着两道封锁线,鬼子查得严。带着这么多伤员,根本过不去。”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柳树庄附近,有没有大夫?哪怕是个郎中。”

老汉正巧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听见这话,停下脚步。

“郎中倒是有一个。”

两人齐齐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