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拿着那张图,转身就往外跑。
——
李云龙接过图时,愣了一下。
“这小子画的?”
“嗯。”魏和尚说,“他说北沟子有废石灰窑,能藏人,还能通乱石滩。”
李云龙把图铺在膝盖上看了半晌,越看眼睛越亮。
“娘的,这可比咱们侦察排跑半天管用。”
张大彪凑过来看,咂了咂嘴:“这苏勇不当参谋可惜了。”
李云龙把图折好,塞进怀里。
“等他活蹦乱跳了,老子非把他调到团部来不可。这样的人,放在普通连队里埋了。”
赵刚在一旁提醒:“别光惦记调人,先把自己带回来。”
李云龙嘿嘿一笑,抬手点人。
张大彪、魏和尚、侦察排七个战士,再加上两个机枪手和十来个老兵,一共二十二人。每人带够子弹,手榴弹不多,一人两颗。粮食没有,只揣了几块老乡塞来的杂粮饼。
临走前,李云龙把老汉叫到跟前。
“老乡,鬼子要是真搜到庄子,你们就说昨夜有一伙八路往北跑了,抢了你们粮,还打伤了人。”
老汉皱眉:“那不成!咋能这么糟践你们名声?”
李云龙脸一板:“这是命令。你们得活着,庄子得保住。名声这东西,老子不怕脏。鬼子信了,你们才能躲过一劫。”
老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你们也得活着回来。”
李云龙把帽檐往下一压:“放心,阎王爷嫌我嘴臭,不收。”
说完,他带着人从庄北一条小路钻了出去。
灰白的天光下,二十多道身影很快没入矮树林,只留下被雨水泡软的泥地上浅浅的脚印。民兵随即拿树枝扫过,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
赵家集据点里,日本小队长松井正大发雷霆。
桌上的地图被他一巴掌拍得跳起来。昨夜围堵八路,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八路不但从赵家集眼皮子底下溜了,还在乱坟岗、老坟坡连番伏击,炸死炸伤了十几个皇军和伪军。
更让他恼火的是,天亮后搜索队找了一圈,只找到一些被雨水冲散的脚印,连八路主力往哪去了都没弄明白。
“废物!”
松井用生硬的汉语骂着伪军队长。
伪军队长缩着脖子,连连点头:“太君息怒,昨儿雨大,山路又黑,那帮八路跟泥鳅似的……”
“泥鳅?”松井眼睛一瞪,“你们连泥鳅都抓不住!”
正在这时,一个侦察兵跑进来,报告说北面小王庄附近发现了八路踪迹,有人看见十几二十个八路往北沟子方向撤,其中还有一个像是独立团团长的干部。
松井一下子站起来。
“李云龙?”
他对这个名字不陌生。这个独立团团长屡次在附近破坏交通、袭扰据点,县城宪兵队早就把他列为重点目标。昨夜若真让李云龙跑了,他回去也不好交代。
“集合!”
松井抓起军刀,脸上露出狠色。
“追击!”
伪军队长犹豫道:“太君,柳树庄那边……”
松井冷冷看他:“八路主力在北面,柳树庄不过是小村。先抓李云龙!”
伪军队长赶紧立正:“是,是!”
一个小队鬼子,加上四十多个伪军,沿着北面废驿道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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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在路边半塌的土墙后,一个民兵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等鬼子队伍走远,他立刻抄小路往柳树庄方向奔去。
——
午后,柳树庄收到了消息。
“鬼子被引往北沟子了。”民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松井亲自带队,伪军也去了大半。”
赵刚紧绷的脸色稍稍缓了缓,却没有放松。
“还有没有留守的?”
“据点里还有二三十个伪军,鬼子不多。”
赵刚点头,立刻下令:“准备转移。重伤员用门板改担架,轻伤员能走的互相搀扶。天黑前不出庄,黄昏后从南沟走。”
王先生一听,皱眉道:“苏勇不能颠得太厉害。”
赵刚说:“可留在这更危险。”
王先生沉吟片刻:“那就把担架垫厚,腰下用布卷托住。每走半个时辰停一停,换药别误了。”
林小禾立刻照做。
老乡们把自家门板卸下来,用绳子、棉被、稻草捆成临时担架。几个妇女烧了大锅米汤,给伤员一人灌上几口。孩子们也不哭不闹,帮着递布条、拿水瓢,懂事得让人心酸。
苏勇清醒着,听着外头忙碌的声音,忽然问林小禾:“我们要走了?”
“嗯。去黑石沟。”
“团长他们呢?”
林小禾手上动作停了停:“去引鬼子了。”
苏勇望着房梁,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北沟子下午起雾。”
“什么?”
“雨后起雾。”苏勇慢慢说,“沟里湿气重,太阳一落山,雾就从水沟里冒出来。团长若是拖到那时候,能脱身。”
林小禾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她。
“他会回来的。”她说。
苏勇转头看她,声音很轻:“我们也会到黑石沟。”
林小禾把最后一道绳结打紧,抬头看他:“你现在别操心路,操心你自己。王先生说了,伤口要是再裂开,神仙也难救。”
苏勇笑了笑:“那你看紧点。”
“我一直看着呢。”
话一出口,两人都静了一下。
磨房外,风吹过柳树梢,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气。
——
北沟子里,枪声断断续续响了半下午。
李云龙带着人打一阵、跑一阵,把鬼子牵得死死的。他故意让张大彪在山梁上露了半个身子,又让魏和尚在沟口放倒两个伪军。松井果然认定这就是独立团主力残部,咬着不放。
“跑得还挺快。”张大彪趴在一块石头后,喘着粗气笑骂,“这小鬼子属狗的,闻着味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