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布置警戒线!

“你那边的伤员呢?”他问。

李云龙回头指了指洞外的刘二柱:“肩胛骨中了一枪,弹头取出来了,人还撑得住。”

王先生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李云龙这才转向洞里边,朝苏勇走过去。

林小禾先发现了他,立刻站起来,下意识把手里的碗往身后藏了藏,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苏勇也看见了他,挣扎着想坐直身子,被李云龙一把按住。

“躺着。”李云龙蹲下来,看了看苏勇的脸色,又看了看他腰上缠的新绷带,“王先生怎么说?”

“没大碍。”苏勇说,“歇两天就好。”

李云龙没理他,扭头看林小禾。

林小禾犹豫了一下,说:“伤口边缘有点发红,王先生换了药,说只要不再进水、不发烧,养十天半月能下地。”

“那就好。”李云龙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洞里的伤员们,忽然提高声音,“都听着,到了地儿就好好养伤。药品和粮食老田这边都有,管够。谁要是逞能不好好养,老子亲自来伺候你们吃药。”

伤员里有几个笑出了声,笑声虚弱却暖。

李云龙走出山洞时,赵刚正站在洞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等着他。

“喝了。”赵刚把碗递过来。

李云龙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抹嘴,问:“这几天你怎么过来的?”

赵刚把碗拿回去,自己也喝了一口,靠在崖壁上,慢慢说起来。

从石灰窑分兵开始讲。封锁沟怎么过的,王先生怎么在泥水里一点点给苏勇清创的,担架怎么在涵洞里一寸一寸往前挪,林小禾怎么冻得嘴唇发紫也不肯松手。然后是乱石坡,下山的路,旱河沟口撞上巡逻队,不得不绕道走。最后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望见黑石沟村口那棵老槐树。

“苏勇认得那棵树。”赵刚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动,“他说逃荒那年打这儿经过,在树下歇过脚。好几年了,树还在。”

李云龙没说话,端着碗,望着洞口外头山坡上那一片晨雾出神。

赵刚又说:“你那边呢?鬼子没咬上?”

“咬上了。”李云龙把碗搁在地上,“松井那老鬼子,鼻子灵得很。我们刚从石灰窑出去没多远,他就跟上来了。在北沟子那片乱石滩里转了小半夜,老子带着他兜了三个大圈,最后从野猪岭背后钻出去,他才算消停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赵刚听得出来里头的凶险。带着二十来个人,在黑夜里牵着鬼子一个大队在山沟里兜圈子,稍有差池就是全军覆没。

“路上还打了一仗。”张大彪这时候凑过来,憋不住嘴,“旱河沟上游,碰上一股伪军巡逻队,二十来号人,带了一挺机枪。团长二话不说就打,两梭子撂倒好几个,打完就钻林子,他们影子都没摸着。”

赵刚眉头一皱,看向李云龙:“在黑石沟口子附近打的?”

“不打不行。”李云龙说,“那股伪军正顺着旱河沟往下搜,不打他们迟早摸到黑石沟。”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没再说。打仗的事,他信李云龙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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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赵刚忽然想起什么,“你从旱河沟上游过来,怎么进的村?”

“苏勇画的图。断崖后面有条暗沟,能通到村后野林子。”李云龙说着,从怀里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图掏出来,摊在膝盖上,“这小子把这带的地形画得清清楚楚。哪儿能藏人,哪儿能设伏,哪儿有水,全标了。连旱河沟那个拐弯口的地形都画出来了,旁边还注了两个字——‘可打’。”

赵刚接过图,凑近了看。图是拿半截铅笔头画的,纸张已经被汗水和潮气浸得发软,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但线条和标记依然清晰。每一条小路、每一道沟坎、每一个据点,都画得一丝不苟。

“这图,”赵刚抬起头,“他什么时候画的?”

“养伤的时候画的。”李云龙说,“老子给他下了任务,让他把逃荒走过的路都画出来。他交上来的东西,比老子想要的多得多。”

两个人都沉默了。洞里头传来王先生低低的说话声,还有伤员翻身的窸窣声。洞口外头,老田带着两个老乡扛着柴火走过,朝李云龙和赵刚点头打了个招呼。晨雾正在慢慢散开,山洼里的树梢开始在日光里亮起来。

赵刚把图还给李云龙,说:“你在外面跑了一宿,先去歇一会儿。伤员这边我盯着。”

李云龙摇摇头:“不急。先把警戒布置好。黑石沟虽然隐蔽,可不能大意。刚才在旱河沟打了一仗,伪军吃了亏,回头肯定要搜。万一搜到这边来,咱们得有准备。”

他站起来,把老田叫过来,两个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起了地形。老田对黑石沟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哪条

沟能藏人,哪座山头能设了望哨,哪条路通哪个堡垒户,一口气说了个明明白白。李云龙听完,心里有了数,立刻分派任务:侦察排的两个人去村口方向放暗哨,张大彪带一班人到坡上设警戒阵地,剩下的人轮班休息。

安排完这一切,他才在洞口找了块石头坐下来,靠着崖壁合了合眼。

太阳升起来了。山里的雾气散尽,天空蓝得透亮。几只山雀在崖壁上的灌木丛里叽叽喳喳地叫,声音清脆,像在耳朵边上敲铃铛。洞里安静下来,伤员们都睡了,连王先生都靠在药箱上打起了盹。

林小禾是洞里唯一还醒着的人。

她坐在苏勇旁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苏勇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没松开,嘴唇紧紧抿着,额角上有一道旧疤痕,藏在鬓角边上,平时看不太出来,睡着了头发散开才露出来。她看着那道疤,想起他在图上标注的那些路,想起他说“那年逃荒”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一个人得走过多少路,才能把每条路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正出神,苏勇忽然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她凑近去听,只听见一串含混的音节,像是喊了一个人的名字,又像是在说什么急事。

“苏勇。”她低声叫他,“做梦了。”

苏勇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梦里的紧张。他看了林小禾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在山洞里。

“梦见什么了?”林小禾问。

苏勇眨了眨眼,没说话。他梦见了爹。爹站在黑石沟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朝他招手,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袄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喊爹,爹没应,只是笑着招了招手,然后转身往树后面的山路上走。他追上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跑都跑不动。

他没说这些,只说:“梦见了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