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也清完了。”
苏勇看过去:“多少?”
赵刚声音清楚:“鬼子俘虏,八十三个。伪军,两百多个。”
李云龙手里的刀停了停:“鬼子还有八十三个活的?”
“伤的多,能动的少。”赵刚道,“已经分开看押。”
山坡下,伪军蹲成一片,灰头土脸,没人敢抬头。有个看押战士快步跑来,站到赵刚面前,话说得有些卡。
“政委,有几个伪军说,说想投诚。”
李云龙冷笑:“这会儿想起投诚了?昨晚扣扳机的时候,手不抖吧?”
那战士没敢搭腔。
赵刚合上登记本一角:“先登记姓名、番号、枪从哪儿来的。想投诚可以,规矩也得走。”
苏勇看着那片伪军,低声提醒:“人多,别乱。”
赵刚回得很快:“我盯着。”
王喜柱那边又骂起来:“弹药箱别往俘虏堆边搬!你们几个,拐回来!长两只眼睛就会喘气啊?”
搬运战士连忙转向:“营长,知道了。”
“知道还走错?”
他骂得凶,手却一直按着腰,疼得额头冒汗。旁边炮兵想扶他,被他一瞪,只好缩回手。
赵刚把最后几项写完,抬头报给苏勇听:“三八步枪四百六十支,轻重机枪二十三挺,九二步兵炮四门,掷弹筒十二具,电台两部,弹药车三辆,粮食军需若干。俘虏另册,鬼子八十三,伪军两百多个。”
苏勇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这些数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和阵地上打空的弹箱、报废的枪机、倒下的火力点一项项扣上。够了,真的够了。不只是补上,还能多出一口气。
“前沿先补。”他说。
赵刚点头:“明白。”
“重火力不能省。”
“王喜柱会盯。”
王喜柱远远应了一声:“听见了!谁敢把好家伙闲着,我抽他!”
李云龙终于挑定了那把最漂亮的军官刀,拿到赵刚面前晃了晃:“政委,给我记上。鬼子军官指挥刀一把,品相上等,准备送礼。”
赵刚抬头:“送谁?”
李云龙把刀往怀里一收:“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刚看着他:“去向要补。”
“补,肯定补。”李云龙说完,又低头看了看刀,嘴里嘀咕,“小鬼子的玩意儿,也就这点用处。”
苏勇嘴角动了动,像想笑,终究没笑出来。
就在这时,山路那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通信员跑上来,灰尘沾了半身,手里攥着一封折得很紧的密报。他停在赵刚面前,喘了两口才把话说全。
“政委,前沿送来的密报。”
赵刚接过来:“说。”
通信员喉结滚了滚:“据点的鬼子开始集结了。”
李云龙怀里的指挥刀一下不响了。
王喜柱拄着棍子回头,刚才那点笑意也从脸上退干净。
赵刚拆开密报,扫了几行,眉心压下去。他没多说,只把刚写好的缴获清单压在苏勇担架边。
苏勇听见“鬼子开始集结”,眼睛重新睁开。
清单就在他手边,墨迹还没干。
四百六十支步枪,二十三挺机枪,四门九二步兵炮,十二具掷弹筒,两部电台,三辆弹药车。
这些刚到手的家伙,像还带着战场的热气。
赵刚低声道:“你先睡,后面的事我们盯着。”
李云龙也压着嗓子:“装备有了,账也清了。你别硬撑。”
苏勇没有回嘴,只把手指轻轻搭在那张清单边上,像确认弟兄们手里已经重新有了家伙。
苏勇看着清单上那一串数字,终于闭上了眼睛。
审讯室就设在半塌的石头房子里。
上一仗的硝烟还没散,墙缝里全是火药味。苏勇刚闭上眼,外头压低的脚步声就到了门口。
赵二栓押着几个鬼子军官进来,枪口贴着后背。那几人身上缠着脏绷带,军服被土和血糊成一片,走路一瘸一拐。
“团长,政委,苏勇同志。”赵二栓嗓子哑得厉害,“活口带来了。”
李云龙坐在石头上,抬眼一瞧:“还能喘气就行。分开问,别让他们串词。”
赵刚已经摊开本子:“姓名,军衔,所属番号,一个一个来。”
苏勇靠在担架上,胸口绷带下渗出一点红。他没起身,只看了眼俘虏:“先问黑田联队后头有没有人。”
赵刚皱眉:“你该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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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句。”苏勇语气平稳,“睡得才踏实。”
第一个鬼子军官梗着脖子,嘴闭得像石头缝。
李云龙嗤了一声:“行,有骨气。带下去,让他慢慢硬。”
第二个少尉倒是开口,报了名字,问到番号外的事就只会摇头。赵刚记了两笔,把纸角一折:“下一个。”
第三个被推上来时,腿伤没包紧,血顺着绑带往下洇。他是个中尉,眼窝深陷,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只知道前线命令。”
赵刚问:“黑田联队,是孤军,还是前锋?”
中尉低着头,不吭声。
李云龙把刀鞘往石桌边一搁,声音不高,却带着火:“老子没闲工夫陪你绕。两个字,说明白。”
中尉喉结滚了滚。
“前锋。”他像是一下泄了气,“黑田联队只是前锋。”
门口的煤油灯晃了一下,灯芯噼啪爆出一点火星。
赵二栓手指扣紧枪托:“后面还有?”
“有。”中尉喘得急,“大部队。”
赵刚笔尖停住:“谁在调?”
“筱冢义男。”中尉闭了闭眼,“已经在调集两个联队,准备秋冬季扫荡。”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收干净了:“两个联队?他娘的,黑田还只是个探路的?”
苏勇眼皮动了一下,没有插话。
赵刚继续问:“兵力。”
“大概六到八千人。”
这几个字落下,屋外搬石头的战士手一滑,石块磕在地上,闷响一声。他赶紧弯腰扶住,没敢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