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柱眯着眼:“炮不能拆成米粒。”
“炮营跟主力骨干走。炮弹分散背,炮藏着走。用的时候冒头,不用的时候闭嘴。”
王喜柱嘿了一声:“这个我懂。炮一响,小鬼子耳朵就竖起来,咱不能老给它报位置。”
三团带队干部接过话:“夜里山路不好走,鬼子不熟路,越追越急。”
苏勇点头:“要的就是它急。它急,路就会走错。它不急,咱们就歇。山在咱们脚下,不在它们军令上。”
通信员飞快记下,手腕沾了一层泥。
沟口忽然传来粗嗓门:“老子就说这边炮声热闹,原来你们把右边小鬼子揍成了瘸腿驴!”
李云龙从沟口绕上来,右臂吊着,左手拎着帽子,满脸土,眼睛却亮。
苏勇看他:“你怎么来了?”
“野狼沟口封住了,老子不来看看,心里痒。”李云龙扫了眼地图,“左边也到了?”
通信员几句话把情况说完。
李云龙听到“化整为零”,立刻咧嘴:“好!带着小鬼子在山里转圈子,这办法好,累死小鬼子!”
张大彪忍不住道:“副旅长,你胳膊还挂着呢,少激动。”
李云龙瞪他:“老子嘴没挂着。你管得倒宽。”
王喜柱低声嘀咕:“嘴要是也挂上,山里能清静不少。”
李云龙扭头:“柱子,你说啥?”
王喜柱一本正经:“我说炮车得赶紧走。”
苏勇没让他们贫下去:“命令传下去。进山后,不打无准备仗,不为缴获停太久,不在一个地方过夜。碰上鬼子小股侦察队,能吃就吃,吃不下就放。”
通信员重复一遍,转身去传令。
队伍很快散开。
二团战士把机枪拆了背走,枪管用布缠住,怕反光。三团沿沟壁往深处钻,点人数时只伸手比划,不敢高声。炮营最慢,几名炮兵用绳子套住炮轮,一寸一寸往山坳里拽,木轮碾过碎石,吱呀声听得人牙酸。
王喜柱站在炮车旁,压着嗓子骂:“轻点!拉的是炮,不是你家磨盘。轮子磕坏了,老子让你们背着它跑。”
李云龙看着队伍钻进林子,低声道:“老苏,合围口子算撕开了。”
苏勇看向山外:“撕开了,不等于出来了。中路还堵着,两翼一左一右卡着退路。它们不乱,咱们还在圈里。”
李云龙收了笑:“那就让它乱。”
苏勇嗯了一声:“所以要转。”
远处西侧山梁上,日军左路已经停住。
大队长站在坡口,望着右侧山路上的残烟。传令兵跑回来,声音发紧:“右翼遭伏击,队列被打散,伤亡很重。”
几个日军军官面面相觑。
那片山路还在冒烟,偶尔一声冷枪响起,谁也说不清前面还有没有炮口。
大队长手套捏得发皱,半晌才咬牙下令:“停止前进。原地警戒,等待上级命令。”
日军队伍在山梁下停住,机枪架起,尖兵刚往前探了几步,又被叫了回来。
深山入口处,独立旅各股队伍陆续没入林子。天色往下沉,沟里的风带着潮气,吹得人后脖颈发凉。
张大彪临走前冲苏勇一抱拳:“旅长,我不贪,专挑它脚后跟咬。”
三团带队干部压低声音:“我们绕侧后,有动静就递信。”
李云龙往一团方向走,边走边骂:“小鬼子想围老子,先把脚底板磨烂再说。”
苏勇站在岔口,看最后一辆炮车拐进山坳,才转身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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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多远,身后传来急促脚步。
王喜柱拄着棍子追上来,额头全是汗,手里攥着一张刚清过的弹药数目,纸角被他捏得发皱。
“旅长。”
苏勇停下:“说。”
王喜柱咽了口唾沫,嗓子更哑了:“天快黑了,我刚让人清了一遍。炮弹……只剩不到一半了。”
晋西北的大山一层叠一层独立旅钻进去就像一把沙子撒进了河滩。
洞口外,松针被风刮得沙沙响。苏勇把地图摊在石头上,指尖压住几条山沟。
“从现在起,全旅散开。”他声音不高,却硬得像石头,“十几个小分队,谁也不许恋战。鬼子想找咱主力,就让它找到天黑也摸不着边。”
李云龙歪着帽子,咧嘴一笑:“老苏,这打法够损。鬼子一拳打出来,连个影子都砸不着。”
苏勇抬眼看他:“不是损,是要它累死在山里。大股不碰,小股不放。今天在这儿打一枪,明天在那儿埋颗雷。鬼子敢追,就让它追一路,怕一路。”
张大彪蹲在一旁,手里捏着半截铅笔:“二团三股,我亲自撒出去。沟底一股,梁上一股,林子边再藏一股。碰着鬼子尾巴,咬一口就走。”
三团带队干部点头:“我们绕侧后。打完换窝,不给它们架枪的工夫。”
李云龙冲他们瞪眼:“都听清楚。谁打红了眼,非要跟鬼子摆开架势干,老子先收拾谁。”
苏勇把地图一合:“传下去,避大打小,不停一处。”
命令顺着山路散开,独立旅真散成了沙子。
张大彪带着一支小队贴着沟底走。乱石扎脚,战士们连咳嗽都憋在嗓子里。前面山弯处,一个日军尖兵刚探出半个脑袋。
张大彪抬手。
啪!
枪声短得像石头磕了一下。鬼子栽进草窝,后头的日军立刻乱喊。
“撤。”张大彪把枪一背。
一个新兵眼睛还盯着前方:“团长,就几个,咱再来一下?”
张大彪回头,压着嗓子骂:“你当山沟是你家炕头?旅长说不贪,你耳朵塞驴毛了?”
新兵脸一红,赶紧跟上。
另一边,三团摸到窄梁下。山道湿滑,几名日军踩着草窝往前挪,靴底刚压住浮土,埋着的地雷猛地炸开。
轰的一声,碎石打在树干上噼啪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