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就是旅长。”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通讯员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封信:“政委,地区来的信,刚送到。”
赵刚接过来,拆开只看了几行,笑意慢慢收住。
苏勇放下缸子:“怎么了?”
赵刚把信递过去,声音压低:“地区说,有一批被击溃的国军散兵,想投奔咱们独立旅。”
那批国军散兵有四十多人,领头的是个少尉排长。
赵刚把刚看完的信压在桌角,抬头问通讯员:“人到哨卡了?”
通讯员答:“到了。带队的同志说,衣服破得厉害,枪也不齐,有几个还带着伤。”
赵刚点点头:“接进来。别围着看,先让炊事班烧热水。”
苏勇把军帽拿起来:“我也去。”
赵刚看了他一眼:“你亲自见?”
“人家奔着独立旅来的。”苏勇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屋里的杂音,“能打鬼子的兵,不能随便往外推。可要收,也得问清楚。”
院子外,四十多个散兵站成一溜,队形早散了。
有人棉衣露着絮,有人鞋底磨穿,冻裂的手指攥着空枪带。领头的少尉排长强撑着挺直腰,帽檐磨得发白,见赵刚和苏勇出来,立刻敬礼。
赵刚回礼:“从哪儿来的?”
少尉排长喉结动了动:“中条山。仗打散了,部队没了。我们一路往北,在晋西北山里躲了两个多月。”
后排一个老兵低头咳了两声,没敢插话。
赵刚又问:“为什么找独立旅?”
少尉排长咬牙道:“实在走投无路了。山里没粮,伤的伤,散的散。听说独立旅打鬼子硬,我们就想来投奔。旅长,政委,我们不是来混饭的。”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红了眼。
苏勇看着他们,没有急着安慰:“进了独立旅,就没有国军散兵这个说法。只有独立旅的兵。命令能不能听?”
少尉排长立刻挺胸:“能!”
苏勇目光扫过后面那些人:“不是嘴上能。训练要补,规矩要学,旧毛病要改。谁敢拿枪欺负百姓,谁敢临阵乱跑,我第一个不答应。”
后排几个人脸色一紧。
少尉排长沉声道:“旅长,我管不住别人以前是什么样。但从今天起,谁丢这个人,我先收拾他。”
赵刚这才缓了语气:“先登记。姓名、原部队、会什么兵种,都说清楚。登记完吃饭,洗换。”
一张桌子摆到院边,文书铺开册子。散兵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报名字,有人会机枪,有人当过侦察兵,也有人守过阵地,枪法不差。
一个瘦高老兵报完,犹豫着问:“政委,真能留下?”
赵刚抬眼:“能不能留下,不看你这会儿话说得多响,看你进队伍以后怎么做。”
老兵咧嘴笑了一下:“那就成。只要还让打鬼子,别说练,跑断腿都行。”
旁边一个年纪轻的散兵抱着碗,小声嘀咕:“先让腿吃口饭吧,昨晚到现在就啃了半块饼。”
赵刚听见了,朝炊事班那边喊:“热水先上,饭快点。”
热水端来,散兵们捧着碗,手都有些抖。有人喝得急,被烫得直吸气,老兵骂他:“慢点,没人抢你的命。”
这句骂声粗,却把几个人骂得低头笑了。
苏勇听完登记,问文书:“老兵多少?”
文书翻了翻册子:“大半都上过阵地。会机枪的四个,会投弹的也不少。还有两个做过排头侦察。”
赵刚低声道:“底子不差,就是被败仗打散了心气。”
苏勇说:“骨头没断,接上还能硬。”
他把少尉排长叫到跟前:“你以前带过兵?”
少尉排长答:“带过一个排。后来被冲散,能拉住的就剩这些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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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连缺教官。”苏勇看着他,“你去。”
少尉排长愣住:“我?旅长,我才刚来。”
“刚来不是借口。”苏勇语气硬了几分,“你能带四十多人从山里钻出来,就知道新兵上战场最容易死在哪儿。把这些教给他们。先学独立旅的规矩,再带新兵练。”
少尉排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个字:“是!”
赵刚补了一句:“旧部队里的坏习气别带过去。独立旅要的是能打仗、听命令、护百姓的兵。”
少尉排长脸一热:“明白,政委。”
午后,后勤把军装抱了出来。
灰布军装一捆捆放在桌上,不花哨,针脚却密实。散兵们排队领衣服,有人摸着袖口,半天舍不得松手。
瘦高老兵压低声音:“这料子,比我们以前发的厚。”
年轻散兵把破上衣脱下来,盯着新衣领口:“补丁都打得齐整,像正经队伍。”
发衣服的战士笑骂:“什么叫像?穿上就站直点,别糟蹋了这身衣裳。”
少尉排长接过自己的那套,没有说话。他把旧帽子摘下,抹去上面的泥,叠好塞进包里,又把新军装抱在臂弯,手指收得很紧。
换完衣服,再发武器。
步枪一支支递到手里,枪机擦得发亮,刺刀带着套。子弹按数发下去,不多一颗,也不少一颗。原本还有些散乱的人群,握住枪后,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一个当过机枪副射手的散兵盯着枪身,忍不住道:“这枪保养得真利索。”
另一个老兵瞧见弹药箱,声音都低了:“独立旅弹药这么足?”
发枪的战士把子弹袋扣好,瞪他一眼:“足不足,上了战场才知道。平时先学会别浪费。”
老兵嘿嘿笑:“这话中听。以前就怕枪响两下,后头全靠刺刀顶。”
少尉排长看着整齐摆放的步枪和弹药箱,终于没忍住:“旅长,你们这装备,比我们原先好多了。”
苏勇淡淡道:“装备好,不是给人看的。拿到好枪,就得打出好仗。独立旅不养只会惊讶的人。”
这话不重,却让那几个正东张西望的散兵立刻收了眼神。
少尉排长挺直身子:“明白。枪到了手里,就该对着鬼子响。”
苏勇当场安排:“四十多人,编入各团补充兵员。老兵搭新兵,不许扎堆。会机枪的,由各团机枪班长再核一遍。会侦察的,先跟老兵熟地形。”
赵刚在册子上记下:“少尉排长调新兵连,任教官。由新兵连连长先带他熟训练科目。”
少尉排长答得干脆:“是!”
一个散兵下意识看向他,眼里有点舍不得。
少尉排长板起脸:“看我干什么?进了独立旅,各听各的命令。别给我丢人。”
那年轻散兵挠挠头:“排长,你当教官了,往后可别把新兵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