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选目标

赵二栓在心里把路线压了一遍:“白天出外圈,绕壕沟巡。”

瘦高个低声接话:“晚上看他们还出不出。”

“等。”

一个字落下,三个人又伏进石头影里。

天慢慢黑下来,山口的风带着凉意,草皮上的土腥味更重。据点门口的鬼子缩回墙后,外头不再有巡逻脚步,只剩炮楼上偶尔晃过的灯影。

过了一阵,伪军出来了。

他们比鬼子散得多,枪斜背着,有人帽檐歪到耳边。走到墙根附近,两个伪军干脆蹲下,火星一亮,烟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瘦高个差点笑出声,赶紧把脸埋进袖口。

赵二栓偏头看他:“笑也憋回去。”

瘦高个肩膀抖了一下:“这帮货,巡逻巡到墙角抽烟。”

“这也是情报。”赵二栓盯着那几个人,“他们爱躲哪儿,哪儿就可能有盲处。抽几口,停多久,都记。”

矮个愣了愣:“连这个也记?”

赵二栓没看他:“打仗时,小事能救命。”

矮个把脸贴回石头边,眼神比刚才亮了些。

据点正面、壕沟弯口、铁丝网贴近墙的地方、炮楼枪眼的方向,赵二栓一处处往脑子里刻。他没有急着撤,手背贴着冰凉石面,等夜色把墙角慢慢托出来。

快到夜里,炮楼上的灯晃了一下,东南角墙边露出一截不一样的颜色。

赵二栓眼神停住。

那一段砖色偏新,和旁边老墙接得不顺。老墙被烟熏得发暗,砖缝里夹着黑灰;新补的那截干净,灰缝直,像是后来硬生生接上去的。

他把身子压得更低:“看东南角,别伸头。”

瘦高个眯着眼瞧:“那墙颜色不对。”

矮个也看住了:“新砖?班长,是不是补过?”

赵二栓点了点下巴:“像是老墙塌过,后来补的。”

“炸塌的?”

“章程记住。”赵二栓语气平平,却不容含糊,“看见什么说什么,没看见的不添油。图上标重点,怎么打让团长定。”

两个侦察兵都听明白了。

他们又趴了一会儿。伪军抽完烟,慢吞吞往回走,门口有鬼子骂了两句,伪军点头哈腰地钻回去。等据点外彻底清静,赵二栓用手背碰了碰两人。

“撤。”

三个人从乱石堆后往回退。过沟坎时,矮个脚下一滑,石子滚了两下。

赵二栓立刻伏下,手掌按进土里。

小主,

瘦高个连呼吸都停了。

炮楼上灯影晃了晃,没有枪声,也没人探头。

赵二栓等了几息,才低声道:“走。别跑,跑起来脚步乱。”

退过最后一片矮坡,三个人才直起腰。矮个揉着发麻的胳膊,小声嘟囔:“再趴半个时辰,我这胳膊就得留在石头缝里了。”

瘦高个咧嘴:“你胳膊留那儿,明儿鬼子还能捡条现成的。”

赵二栓看了他们一眼:“贫够了就快走。骨头疼不要紧,图画错才要命。”

两人立刻收声,借着山沟往团部赶。

团部里灯还亮着。

赵二栓一进门,连水都没喝,先把纸摊开。瘦高个压住纸角,矮个把炭笔递过去,嘴里还小声念着:“白石头那儿拐,铁丝网贴沟边。”

赵二栓先定据点外形,再画壕沟和铁丝网。正门前空地多宽,三座炮楼各压哪一面,枪眼能盖住哪片,他一笔一笔落下。

矮个指着墙根:“伪军抽烟那地方呢?”

“画上。”赵二栓没抬头,“夜里常停,写清楚。”

瘦高个在旁边补了一句:“鬼子白天绕外圈,晚上缩回去,炮楼留岗。”

赵二栓嗯了一声:“这句写边上。”

图渐渐成形,三个人身上的土还没拍干净,纸上已经多了一圈黑风口的骨架。

最后,赵二栓在东南角那段墙上停了笔。

他没有马上画粗,先闭眼把那截墙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灯影、墙角、老砖的黑灰、新砖的灰缝,一样一样对上,才把炭笔压下去。

一道重线落在东南角。

瘦高个低声问:“就标这里?”

“这里最值得盯。”赵二栓说,“新补的墙,根子未必硬。可位置要准,偏一丈,打起来就是人命。”

矮个接过笔,认真写下四个字:重点突破。

后半夜,赵二栓带着布防图去见苏勇。

苏勇还没睡,桌上的油灯烧得低,灯芯边结着黑花。他接过图,没有急着问,先顺着壕沟和铁丝网看了一遍。

赵二栓站直:“团长,黑风口外围摸清了。据点外有壕沟,沟边架铁丝网。三座炮楼品字形,正门后一座,两翼各一座,火力能互相照应。”

苏勇点了点图上的正门:“这里不好碰。”

“硬碰要吃亏。”赵二栓答得干脆,“鬼子白天出外圈巡,绕壕沟走。天黑后收回据点,只留炮楼岗哨。伪军夜里出来敷衍,常在墙角抽烟。”

苏勇抬眼:“你连他们抽烟都记?”

“记。”赵二栓说,“他们敢偷懒的地方,多半鬼子盯得松。”

苏勇嘴角动了一下,继续看图。

他的目光落到东南角那道重线上:“这里为什么标重点?”

赵二栓指过去:“东南角有一段墙是后补的。砖色新,灰缝也新,和旁边老墙接不上。应该是以前被炸塌过,后来补起来的。”

苏勇盯着那截线,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赵二栓又补了一句:“能确定是老墙修补。是不是一打就开,不敢乱说。”

苏勇连连点头:“说得好。侦察就该这样,眼睛看见的摆上来,没看见的不编。”

赵二栓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一点。

苏勇把图往灯下挪了挪,壕沟、铁丝网、三座炮楼都在纸上清清楚楚。最后,他的手指仍停在东南角。

“这份图能用。”苏勇低声说,“尤其是这里。”

赵二栓看着那道重线,没有接话。

油灯火苗跳了一下,纸上的东南角亮了又暗。那截被新砖补过的老墙,在图上只是一道粗黑线,却像黑风口据点自己露出来的一条细缝。

夜里十一点黑风口据点外面漆黑一片只有炮楼上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