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南面土坡!

人群已经撤出一半,留下的多是各村代表和青壮民兵。妇孺老人顺着排水沟被引往后面的树林,队伍虽慢,却没有乱。

赵刚心里稍定。

而另一边,原定公审场子也响了枪。

那地方在镇西一片废晒场,早早搭了个台子,远远能看见“黄瘸子”被绑在木桩上。其实那是陈大山找来的一个身量相仿的民兵,腿上裹了厚布,脸上又涂了锅灰,隔着百十步看去足以乱真。

山下派来的观察小队果然没有进场,只在外围趴着。

陈大山等他们架好枪,忽然命人把“黄瘸子”推到台前。

日军军曹不敢再等,抬手就是一枪。

假黄瘸子应声倒地,滚进台后早挖好的浅坑里。

几乎同一瞬,晒场两侧爆出火光。埋在草垛里的土雷炸翻了前排两个伪军,陈大山带人打了一排枪,随即拖着假黄瘸子往沟里撤。

“追!”

日军军曹以为得手,又怕尸首被抢回去,一挥手带人冲进晒场。可他们刚到台下,台子后面第二颗雷炸了。

破木板、碎石子和铁砂劈头盖脸砸下来。

陈大山趴在沟沿后,看见鬼子被炸得东倒西歪,狠狠啐了一口:“让你们看戏。”

身旁战士问:“追不追着打?”

“不追。”陈大山想起苏勇的话,“点了火就走。咱们还有正事。”

他们很快从沟渠撤向西官道方向,只留晒场上一片烟尘和痛叫。

消息传回镇公所时,天已经大亮。

山下俊二一夜未睡,眼底布满血丝。

翻译跑进来,声音发颤:“太君,西场那边开枪了,说是……说是黄瘸子被打死了。”

山下盯着地图,半晌没动。

“尸体呢?”

“八路抢走了。”

山下猛地抬头。

翻译立刻闭嘴。

过了片刻,南面又有伪军跌跌撞撞跑来:“南河口也有枪声!小野曹长遇伏,已经退到河滩。八路人不少!”

山下的脸色终于变了。

两个地方都有黄瘸子。

这说明至少有一个是假的。

也说明八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派人。

山下看向角落里被关了一夜的铁算盘所在的厢房,眼神阴冷。

“把铁算盘带来。”

铁算盘被拖进来时,嘴唇冻得发青。他一见山下的脸色,心里就往下沉。

“太君……”

山下没有让他说完,一脚踹在他胸口。

铁算盘滚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你给我的消息,真真假假。”山下走到他面前,“你以为这样就能活?”

铁算盘捂着胸口,艰难抬头:“太君,我说的都是我听见的。八路狡猾,他们自己也放假消息。”

“南河口是谁告诉你的?”

铁算盘眼珠一颤。

他没说过南河口。

山下在诈他。

铁算盘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我只说南河、北沟一带。太君,若他们真在南河口,那说明我猜对了,我对太君还有用!”

山下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是啊,你还有用。”

他转身对翻译道:“把他带到祠堂。让那些保甲长看看,替八路传话是什么下场。”

铁算盘脸上一下没了血色。

“太君!太君我没有投八路!”

山下已经不再看他。

铁算盘被拖出去时,街上正挤满被抓来的保甲长和家眷。祠堂前,十几个妇人孩子缩成一团,旁边伪军端着枪。哭声压得很低,因为谁哭得大了,枪托便砸过来。

铁算盘看见这场面,心里反倒猛地清醒。

山下要用这些人做人质。

消息若传不出去,镇外的八路就算公审完,也会被拴住手脚。

他被押到祠堂门口时,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押他的日军骂了一声,弯腰去拖。

铁算盘趁那一瞬,把藏在袖口里的一小截铜钱片弹进墙根排水缝里。

那铜片是他昨夜从衣襟暗扣上抠下来的,上面用牙咬出两个缺口。东沟镇的暗线认得这个记号:祠堂,人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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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点,他才像死狗一样被拖进祠堂。

镇外,南河口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小野带来的人被压在河滩上,进退不得。河滩无遮无拦,八路却总从坡后、芦苇里、土沟中打冷枪。伪军先扛不住,丢下两个伤兵往东跑,结果被刘黑子绕后截住,缴了枪捆在柳树上。

小野身边只剩六七个日军。

他知道再拖下去全得死在这里,便咬牙扔出两颗手雷,借烟雾朝来路撤退。

苏勇抬手止住要追的战士。

“让他们走。”

刘黑子不解:“就这么放了?”

“留几个回去报信。”苏勇道,“山下越乱,西官道越有机会。”

他回头看向土台。

公审已经到了最后。

黄瘸子跪在台前,身后摆着账册、供词和几名证人的手印。一个个村名、人名、粮数、命案被念完之后,天色也彻底亮了。寒风吹过南河口,没人再说话。

赵刚把最后一页合上。

“乡亲们,黄有财替日军征粮抓人,通风报信,逼死人命,证据确凿。孙麻子等人另案再审。孟三河有罪,也有立功,暂由队伍看押,继续查清。”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众人。

“今天不是结束。今天是开头。从今往后,谁替鬼子害乡亲,账会记着;谁站出来抗日,乡亲们也会记着。”

台下有人喊:“黄瘸子咋办?”

更多人跟着喊:“杀了他!”

“给俺们村死的人偿命!”

黄瘸子浑身瘫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赵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各村推出来的代表。那些人低声商量,有人咬牙,有人抹泪。最后,北沟那位老妇人被扶着走到台前。

她盯着黄瘸子看了很久。

“俺儿子不能白死。”她说,“可赵政委说得对,得让后来人知道他为啥死。俺要他先把没说完的都写出来,把谁跟鬼子来往、粮藏在哪、谁家还有账,都写出来。写完,再办。”

这话一出,许多人沉默下来。

仇要报,账也要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