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只身临白刃

那宋粲不忍,哭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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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却又何苦来哉?!”

那奶娘闻声,抬起头来,却见那头上已被磕出淤青,眼中含泪,只是张嘴却不得言语。

抱了那宋若起身,将那油饼肉干塞进那木笼。手指伸向那宋粲身前,在那沾满雪花的木板上写了一个“火”字。

写罢,便又用手指指了宋粲,又指了指怀里的宋若。

那宋粲不解,看那“火”字。自家嘴里又念了一遍。

却猛然间醒悟。那奶娘识不得几个字,想是不会写“活”字,便写了“火”与他。

此意为活着,你活着便有宋若的命来。如若自己不吃,那奶娘便是死了亦是平白的被人占去了清白,换来的却是自己所谓的气节。

想至此,那宋粲目湿,且不见眼前之物。便望了那奶娘期盼的眼神,抓了那油饼,吭吭哧哧的活了眼泪,埋头啃咬起来。那撕咬的,仿佛不是油饼,而是自家身上的血肉。

却在此时,那王申却探出头来,看那宋粲哈哈大笑,道:

“好娘子!挨本爷的这刀,却是值了……”

说罢,又看那宋粲,藐视了道:

“你也是个将军,这妇人血肉换来的吃食,却吃的个香甜去!”

宋粲听罢,猛然惊醒,却见奶娘与那宋若喂奶,隐隐见,她胸口却一道道皮开肉绽的刀口伤,呲牙咧嘴的还在淌血的!

顿觉那油饼化作了一把把的钢刀,剌了口舌,破了喉咙,却堵在胸口,且是如此的难以下咽!

回眼,宋若却在奶娘怀里吃的砸砸有声,再看那奶娘,已是以泪洗面,抬头看那宋粲摇头,却也是满眼的倔强,抓起囚车中的肉干,狠狠的咬上一口,恨恨的嚼了去。

那宋粲便也学了那奶娘,生生的将那堵在喉咙的面饼直直的咽下。

却又听得那王申道:

“倒是看她这一身的好肉,能经的洒家几次的刀割!”

说罢,便愤愤的上车,将那暖帘狠狠的甩下。

一如几日,那王申但凡停车,便是将那奶娘拖了去行那割肉允血之事。

然那厮虽是作恶,倒也是个守信。

将那面饼肉干换来与那宋粲和怀中的宋若吃食。

天寒地冻,那奶娘身上刀口却是越来越多。终是一个体力不支,回来将那肉干、油饼放在那囚车之上,喂了宋若之后,借送宋若回车,与那宋粲手上捏了一把。便撒了手去,倒在雪地之中。任那宋粲如何呼唤,却再也无声。

那王申下车踢了一脚,见那奶娘不动,且望了那奶娘的尸身,惋惜了道:

“原想留你几日活命,竟然这般经不得……”

说罢,便一脚踢下那官道,沉沉的摔落于官道旁,水沟的雪堆之中。

那钱横却未下车,只在车中叫了声:

“走了!”

王申支应一声跑了上车。

一声吆喝,车马渐行。

听得车上钱横道:

“你倒不怕她变了恶鬼缠你?”

那王申便是嘻哈一声回了:

“缠我?便是恶鬼也得挨我几刀,留些个肉来!”

此话,且是让那钱横沉默了许久,遂骂道:

“不是个人操的!”

硬说是此生骂来,虽是个难听,倒也是几分人性在里面。一切倒是重回寂静,只听那车轮噜噜,风声呼呼。

那宋粲却是无声,眼睛紧紧的盯着那奶娘的尸首,渐行渐远。

哭,仿佛那眼泪已经流干。喊,却咽喉肿胀而不得发声。只是紧紧的抱了那宋若,眼睛狠狠的盯着那残雪中的奶娘。看,只是想记住这个地方,却是满眼残雪,待到明年开春,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无迹可寻她。

囚车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奶娘尸身。

忽而,一阵风吹来,扑了那宋粲的面。

此风不寒,倒是带来了些许的暖意。掠面而过,迷了那宋粲的眼睛。

再睁眼,见一缕碎布挂在那囚车牢笼之上。

见那缕碎布,清清白白,且是个干净的如簇新的一般。

随了那风,飘飘摇摇的,挣扎了不肯离去,彷佛是与他道别一般。

终经不住那风,被带了去,于空中扶摇而去。

此情此景,饶是让那心内惨惨宋粲,恢复了平静,抱着那宋若呆呆的望了。想哭却是个无泪,只能呆呆的望了那布条随风游荡,终不知去向何处……

却有道:

世上有忠贞,

危身不辞难。

只身临白刃,

痴心报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