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阴兵前行

按礼数,龟厌且是要起身将那王禄扶起,以示一个冰释前嫌。然,这时候要他这样做来倒是一个奢望。龟厌能说一句“起来说话”已经是个超然的大度了。

但若龟厌不扶他,这王禄也没得一个台阶可下,只能僵了去。

顾成这恶人一喝一拉,倒也免了在座诸位的一场尴尬。

王禄被那顾成提起,赶紧躬了身子,提了火上的铁壶挨个的倒茶,那济行禅师睁眼看他,道:

“阿弥陀佛,随喜也。”

此话权当是与那王禄谢茶,亦是说给那龟厌听得。然,这声“随喜”亦是圆了自己的心事。

旁越却抠了下巴,单手持了茶盏接了茶,咋了眼看那王禄,只看的王禄手中颤颤,险些将茶水溢出茶盏。见他这惴惴之态,那旁越却问了一句:

“可会写字?”

王禄听问,赶紧放下茶壶,拱手躬身,颤声回了句:

“只读了些医书。”

旁越饮了口茶,慌忙咽下,道:

“嗯!写了!”

那王禄听了这“写了”两字,赶紧用衣衫擦了手,转身去寻了纸笔过来。

刚站定,便听那旁越道:

“兹令:城下大雪,草药受潮者甚,令下各营偏副清点所存草药、粮秣上报待查……”那王禄倒是手快,匆匆记下那令文,添了年月日时,将那墨迹吹了一吹便双手奉上。

却又听旁越续道:

“此令!经办……”说罢抬头,望那王禄问:

“你叫个甚名来?”

王禄躬身道:

“小人王禄……”

旁越便抠出印章押,在口中哈了一下,道:

“写上!”

王禄听罢便是个犹豫,求助的看济行禅师。却见禅师点头道:

“怕是别人识不得草药……”

听闻此言,王禄才敢将他的名字写在下面。双手递给旁越。

不料那旁越倒也不看,便是一章盖在了那王禄的名字上。

旁边龟厌见了却是个诧异:

“你不看看麽?”

那旁越倒是笑了一个灿烂,回答了一个理直气壮:

“咱家不识字。”

说罢,递与那王禄,叫道:

“顾成!”

顾成赶紧上前拱手歪头,回了一声:

“在呢?”

叫罢,眼珠却叽里咕噜的转了看了自家这二爹。又听的旁越吩咐下:

“与王禄同去,按令行事。”

顾成听罢,却又将那眼珠转了转,遂嬉笑了道:

“妥了!”

说罢,便一把拉过那懵懵懂懂的王禄,埋怨了一声道:

“看个甚来?走路也!”

见两人走远,上了马往那军营奔去。龟厌望了两人匆匆的背影问那旁越:

“怎的让他同去?”

旁越却还了一个惊讶与龟厌,道:

“怎的不能他去?”说罢,便望了两人消失的雪中,笑了道:

“顾成与咱家一般,斗大的字也认不得一筐……”

说罢,又望那济行和尚欠身道:

“又如禅师所言,不识得草药,别人给他一把草也能糊弄了他去。”

说了,便是提了铁壶与那龟厌、济行续了茶,口中道:

“我见此人倒是稳妥,倒是能做些个事情,也省得他在此碍了妙先生的眼去。”

说这旁越倒是信任这王禄麽?

却是错的离谱。能得这旁越一个信任属实个不易。在此人眼中,人性本恶也。

倒也不是他生性多疑,与这积年的阴诡之中,只有把人心往坏里想才能保住自家人的性命来。

心下且是一个难以判断此人留在此地,究竟想干点什么。索性便来的一个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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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军令,将那军中贪腐的铁幕拉开一角。露出些个香饵,静待金鳌咬钩。

若那王禄是皇城司亲事,或是其他的党团,定然不会放过此次天赐良机。

自家先做了准备,将这一纸的令文且做一个探路石子用来。

倒是小手勿伸,但凡伸了手,定是让你缩不回去。

龟厌为人心正,倒是不曾看到这内里的一番阴谋阳算。只是看了那雪纷纷而落,一是个沉沉的愁闷。

然,济行禅师一句:

“此时天降大雪,吉兆也。”

便又打破了这各怀心事的冷场。

龟厌望了这大雪,却也说不出个吉凶来。

呆呆的望了漫天的铅云,纷纷而落的雪花直直的砸下。心下却想来,若是那重阳在此,必拿出铜钱,借了他的龟壳,实实的筛上一卦来。

然,此时雪降天暗,倒是分不出个时辰来。

这没时没辰,也是难为了重阳先生算不得个准数。

灵不灵的姑且不说,此时,心下晃过此子认真的模样,也是一个暖暖。

且望那远处混沌的天际,想那重阳的面目。

不过,重阳倒是没见到,却见那朦胧昏暗的官道之上,忽现两个不满十岁的孩童,扛了个招子蹦跳了一副玩耍了赶路的模样。

心下一怔,暗道一声,嗯?奇了?这天?小童?赶路?就这么没逻辑的么?

便瞄了眼,仔细的看来。

看罢心下却是一惊!怎的?那物且不是什么孩童。

见那两物形似侏儒,赤身,裹了一张兽皮,随风飘来荡去。跣足,脚踝处拴着铜铃,跟了蹦跳,叮当作响。头顶无发,却生的两个肉瘤,有绿毛环绕了那肉瘤生长。

心下便是惊呼一声:孽障!大白天的也敢出来?

想罢,也不敢怠慢,随手掐出来一个灵官诀,心道,再敢近些,便叫你个有去无回!

然,近些了,见那两物,生了一个驴脸牛鼻,其下,咧了海口,呲了獠牙。肩上扛了白幡子,却认不得上面何自。赤脚,与雪地里一路嬉笑蹦跳而来。

那龟厌见这两物走路滑稽,且笑了心道:原来是他!却不用那重阳算了!那重阳先生见了能不跑,我也敬他是条汉子。

这玩意,谁见谁跑。不是怕他,然,他后面跟了的,那才叫一个恐怖的存在!

然,值此灾疫之时若能见得此物来,便是一个大大的吉兆也。

于是乎,便松了手中的灵官诀,笑看那两物翩翩而来。

这心下想了美事,脸上却也有了笑模样。

旁越见了龟厌这狗得屎般的自家偷乐,便也跟了高兴,道:

“妙先生笑矣,定是吉兆也!”